衣角刚掠过原位,就听见重物砸落的闷响从那里炸开——嘭!地面似乎都震了震。
余光瞥见尘土扬起,碎石四溅。
刚才若慢一瞬,现在恐怕已成一滩模糊血肉。
他稳住呼吸,目光重新锁住前方残影上的文字。
与此同时,意识深处已发出指令:让那蛇形机关立刻靠近。
不过两个心跳的时间,身侧传来鳞片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某种冰冷的活物盘绕而至,形成一道屏障。
安全感稍纵即逝。
叶邪将注意力全部投向那些浮空的字迹。
一行,又一行。
读到最后,他确认了。
这道残影的身份,果然与先前猜测吻合——正是那位二世皇帝,胡亥。
文字以第一人称叙述,内容却与史册所载大相径庭。
其中提到,这位年轻 并非史笔下的昏聩暴君,也未曾听信谗言,但最终仍因某些难以言明的原因,将权柄交予赵高之手。
结局倒是与记载无异:二十四岁,死于望夷宫中, 自尽。
叙述至此戛然而止。
残影又一次消散,快得像从未存在过。
直到这时,叶邪才注意到视野边缘不断滚动的弹幕。
那些字句拥挤着跳出来:
“后面!看后面啊!”
“小心偷袭——!”
“停下来了?为什么突然不动?”
“他是不是又看见什么了?可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是昨天的毒还没解吗?幻觉又出现了?”
“我也这么想。”
“完了,忘了这茬,他还在中毒状态。”
“机关蛇过去了!快保护他!”
“这种绝境……还能活下来吗?”
“加油啊!别认输!”
弹幕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叶邪移开视线,握紧手中的剑柄。
陶俑依然立在原处,眼洞深处仿佛有微弱的光一闪而过。
蛇信吞吐的嘶声贴着耳廓擦过。
叶邪侧身时,冰冷的鳞片已卷住两尊扑来的陶俑。
绞紧的蛇躯与陶壳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却没能留下半分凹痕。
他眯起眼。
意念流转的刹那,蛇尾骤然舒展。
那两具人形陶器被抛向墓室穹顶,又笔直坠下。
碎裂声炸开的瞬间,陶片如褐色的冰雹四散飞溅。
里面露出的东西让光屏上的字句疯狂滚动。
——是尸身。
即便裹了千年的水银与陶土,轮廓依旧可辨。
只是皮肉早已塌陷成诡异的蜡质,褶皱深处泛着金属般暗沉的光。
一套衣裳还算完整,另一套则黏连着片片褐斑,像被时间腌渍过的树皮。
“又来了……”
他瞥见某条弹幕,嘴角扯了扯。
握剑的手腕转了半圈,巨阙剑锋在幽暗中划出苍白的弧。
不远处,青铜兽爪正与陶俑的手臂撞出火星。
三具机关兽围着一圈僵硬的身影撕咬、冲撞,却始终破不开那层坚壳。
叶邪没有加入战局,反而后退半步,目光扫过满地陶片。
高空坠落。
他想起方才那声脆响。
陶壳怕的不是挤压,是坠落时与地面瞬间的撞击。
就像某些坚果,锤子砸不裂,往石阶上一摔却四分五裂。
“换法子。”
他低声说,不知是对蛇,还是对自己。
蛇尾再次扬起时,卷住的陶俑被甩向墓墙转角——那里地面铺着凸起的青砖棱线。
撞击声闷而短促,陶俑从肩部裂成两截,里头干瘪的胸腔暴露在阴湿的空气里。
光屏上的字滚得更快了。
有人尖叫,有人催促,有人反复刷着同一句口号。
叶邪没再看。
他提起剑,朝混战中心走去。
脚步踏过陶片时,他刻意踩碎了一块。
咔嚓。
这声音比喊叫有用。
陶俑没有自主意识,行动遵循着预设的轨迹。
即便此刻它们的致命缺陷已被洞悉,在没有得到明确指令的情况下,那些金属与木石构成的兽形造物,依旧按照最初的设定,重复着单调的攻击动作。
指令在无声中传递。
驱使它们将那些泥塑的形体托举过顶,再狠狠掼向坚硬的地面。
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沉默的守卫彻底归于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