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看向那具敞开的、空无一物的内棺。
棺壁在长明灯映照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像凝结的冰,又像某种他无法命名的材质。
远处,赤红机关蛇盘踞在墓室角落,暗红的鳞隙间还卡着几只未能甩脱的小型铜鼠,正徒劳地蹬动着细爪。
一切又沉入寂静。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以及棺椁深处隐约传来的、仿佛齿轮缓缓咬合的余音。
机关蛇的脊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红光泽。
它从棺椁上方滑下时,躯干碾过地面石砖,发出类似骨骼摩擦的细响。
那些鼠形机括虽多,却因体型悬殊被轻易甩开,最终悉数聚拢在叶邪脚边。
他跃上蛇背的动作快得带起风声。
掌心触及冰冷金属的瞬间,意念已传递指令——离开此地。
四周响起断续的惊呼。
有人捂住眼睛后退,有人扯着嗓子喊出含糊字句,还有人发出短促而古怪的笑声。
各种声音混成一片,在殿宇梁柱间撞出回音。
变故总在人们放松警惕时降临。
棺中鼠群尚未完全涌出,赤色长蛇已载着他游向入口。
距离门槛还剩三丈时,两扇木门毫无征兆地向内合拢。
铰链转动声拖得又长又涩,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叶邪立即勒住意念中的缰绳。
蛇身急停,鳞片与地面刮出刺耳锐音。
若再迟半息,他的额头便会撞上门板。
他翻身落地,几步跨到门前。
双手抵住门缝发力时,臂膀肌肉绷出清晰轮廓。
曾经举起过青铜巨剑的力道,此刻却推不动这两片看似寻常的木材。
门扉纹丝不动,仿佛背后浇铸了整块山岩。
窸窣声从身后漫来。
回头望去,黑色鼠潮已漫过殿心,正贴着地面向蛇尾蔓延。
每一只机括鼠的关节都在咔哒作响,汇成的声浪如同暴雨敲打瓦片。
巨剑不知遗落在何处。
那柄惯用的黑金古刀此刻也不宜取出。
叶邪重新跃回蛇背,意念催动下,赤色长蛇开始沿着殿墙游走。
它绕过倾倒的灯架,穿过散落的帷幔,在柱础间划出曲折轨迹。
鼠群紧随其后,所过之处留下无数细碎爪痕。
风掠过耳际时带着陈年灰尘的气味。
叶邪俯低身形,目光扫过那些追逐的黑点,脑中飞快推演着各种可能。
无休止的绕行只是拖延,必须找到破局之处。
视线无意间落回殿心。
那口被掀开盖板的棺椁静静躺在原处。
半透明材质映出内部深不见底的暗色。
所有鼠形机括都已离开棺内,此刻那里空得像个等待填入什么的容器。
一个念头骤然清晰。
与其在此消耗,不如潜入棺中暂避。
纵使棺内藏着未知危险,也胜过被鼠群淹没。
况且那是公子扶苏的长眠之所,或许会留有防身器物——只要能找到一件,局面便将不同。
蛇身陡然转向,朝着棺椁疾游而去。
棺盖合拢的瞬间,所有光线与声响都被隔绝在外。
黑暗像冰冷的液体灌满每一寸空间,叶邪能听见自己呼吸在狭小容器内壁碰撞的回音。
他背靠着棺木底部,手指触到的是干燥而光滑的木质纹理,没有预想中的任何物体。
他闭上眼,意识深处下达了指令。
盘旋在上方的机械飞虫收拢翅翼,自棺盖缝隙钻入,无声落在他肩头。
紧接着,外部传来沉重石板摩擦的闷响——那是机关蛇用尾部卷起棺盖,严丝合缝地推回原处。
完成这一切后,那具赤红色的庞大躯体内传来齿轮停滞的细微咔嗒声,它静止了,如同墓室中另一尊沉默的雕塑。
黑暗持续了大约三次心跳的时间。
然后光屏在视野中浮现,混乱的文字开始滚动。
“图像呢?怎么全黑了?我刚换的设备——”
“又断了?!别关光源啊!”
“他进去了?他居然真躺进了那口棺材?”
文字继续涌现,带着焦急与困惑。
有人追问那柄重剑的去向,有人回忆更早的片段,更多人则在表达对密闭棺木的恐惧。
叶邪扫过那些句子,伸手从行囊侧袋摸出照明工具。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他调整了握持姿势,将光源抵在下颌骨下方,按下开关。
冷白的光束自下而上照亮他的面孔。
在观众们眼前的画面里,一张毫无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