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先歇歇!”
“附议!”
“跟上!”
屏幕上滚过的字句让他胸口微微发烫。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对着悬浮在半空的镜头低声开口:
“谢谢各位。
累是有些累,但事情还没完。”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墓室深处那片化不开的黑暗,“刚才那东西是解决了,可这儿终究是埋死人的地方。
下一瞬会冒出什么,谁也说不准。
在这种地方,连合眼都得留着一半心神。
我得先确认,这片地方彻底干净了才行。”
话音落下,他反手抽出了那柄阔剑。
金属摩擦鞘口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握紧剑柄,朝墓室更深的阴影里迈开步子。
光线像退潮般迅速稀薄下去。
往前十几步,黑暗便浓稠得如同实质,只在手电光圈边缘勾勒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轮廓。
他拧亮长续航的电筒,光柱劈开黑暗,踏了进去。
甬道两侧是整片的石壁,刻痕深深浅浅。
疲惫像湿透的棉袄裹住四肢,他勉强抬起眼皮扫过那些凹凸的线条——大约是献宝的场面,接受的身影戴着冠冕,后续的画面里反复出现相似的身影与那件贡品。
他没力气细究,只拖着脚步继续向前。
大约走了十来米,光斑忽然在前方碎裂开来——几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岔道像黑色的爪牙,从主道两侧狰狞地张开。
他刹住脚步,喉结滚动了一下。
“到这儿,不能再走了。”
他转向镜头,声音压得很低,“再往前,可能就找不回原路了。”
他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足迹退回那间空旷的主墓室。
意识深处传来无声的指令。
守在入口的白虎雕像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幽光。
盘踞在角落的蛇形机关缓缓昂起头颅,鳞片摩擦着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走到一处相对平整的角落,那巨蛇游弋过来,他将身体陷进蛇身中段略微凹陷的弧度里,背靠着冰凉的金属鳞甲,半坐半躺下来。
无人机的嗡鸣仍在头顶细微地响着。
画面里,他闭着眼,手指却依然搭在剑柄上。
“就该这样……小心点总没错。”
“换我怕是早慌了,主播够稳。”
“休息吧,我们守着屏幕。”
弹幕安静地流淌过去,没有人发笑。
光斑在他疲倦的侧脸上轻轻晃动。
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几条字句还在滚动。
那些跳跃的符号和称呼渐渐消失,像退潮时沙滩上留下的泡沫痕迹。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数字:观看者三万,其中两万五千个名字旁缀着特殊的标记。
另一串更长的数字悬在边上——十二万,曾经消耗过一部分,此刻剩下的依然超出最初的预料。
他没有感到不满足。
这已经比预想中好得多。
“感谢各位今日的陪伴。”
他的声音在空旷处显得格外清晰,“我需要恢复精力。
明日,或许会有一段不同的路途。”
他向后靠去,身下赤鳞盘绕的躯体传来温热的触感。
抬起手,朝悬浮在半空的微小镜头挥了挥。
更多的告别词句涌过眼前。
他关掉了那个连接外界的窗口。
其实,即使不关闭,那架精巧的飞行器也能持续运转整夜。
但让镜头一直亮着,总归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探究。
黑暗降临,寂静重新包裹四周。
他凝神,准备前往那个只有自己能触及的地方。
目光扫过散落在身侧的物件:宽阔的古剑、沁凉的玉枕、静止的兽形机关、墨色深沉的兵符……最后那样东西牵动着某具千年躯壳的异变。
若是将它收进寻常的行囊,踏进下一个墓室时,难保不会再次遭遇非自然的动静。
稳妥起见,还是放入更隐秘的所在为好。
至于那柄剑,既然曾在众人注视下宣告归属,此刻是否随身携带,倒不那么要紧。
念头转动,玉枕与墨色兵符从原地消失。
此刻,真正的独处让他感到连空气都流动得更为自由。
合上双眼,意识沉入深处。
那个声音曾告诉他:此地可供磨砺,且不损耗真实的精力。
星辰般的碎光在感知中铺展开来。
他踏上能清晰映出意念倒影的地面,缓缓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