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是最快的一个,他从帐篷里冲出来的时候,上衣穿反了,领子卡在脖子上,勒得他直翻白眼。他把衣服扯下来重新穿,一边穿一边骂:“队长,天还没亮呢!”赵刚是第二个,他出来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了,军靴的鞋带系得一丝不苟,迷彩服的扣子一颗不落。李默是最后一个,他找不到眼镜,在帐篷里摸了半天,最后发现就在鼻梁上。
林辰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没有训练计划,没有科目表,只有一根钢管。钢管敲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又一下。
“从今天起,每天都是地狱周。”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没有休息日,没有八小时睡眠,没有三顿饭管饱。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训练。练到吐,练到倒,练到站不起来。站不起来就爬,爬不动就滚。反正不能停。”
王猛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能听出不信邪:“队长,我们在原部队也练过地狱周,每天睡三小时,负重越野五十公里——”
“那是你们原部队的地狱周。”林辰打断他,“我的地狱周,每天睡两小时。负重越野,早上二十公里,晚上二十公里,中午再加十公里。射击训练,每天一千发子弹,打完为止。格斗训练,每天两小时,实战对打,打到站不起来为止。战术推演,每天四小时,案例分析,敌情研判,方案推演。剩下的时间,建基地。靶场要扩建,格斗馆要加固,障碍赛道要翻新,战术推演室要装设备。”
十二个人站在黑暗中,没有人说话。王猛的嘴张著,忘了合上。赵刚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孙磊把口香糖从嘴里拿出来,用纸包好塞进口袋里。陈曦的嘴唇抿著,目光平静。李默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但他没有发抖。
“有问题吗?”林辰问。
没有人回答。
“很好。现在开始。负重越野,二十公里。背囊四十公斤,限时一个半小时。超时的,再加十公里。”
二十公里负重越野,四十公斤背囊,一个半小时——这意味着平均时速十三点三公里,每公里四分半钟。在平路上跑都是专业运动员的水平,何况是在山路上。王猛的脸绿了,但他没说话,弯腰背起背囊,第一个冲了出去。其他人跟着,十二个人消失在黑暗的山林里。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四点零七分。一个半小时后,六点三十七分。
六点三十二分,王猛第一个冲了回来。他把背囊摔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脸上滴下来,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的上衣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六点三十五分,赵刚冲了回来。他的速度比王猛慢了一点,但他的呼吸更平稳,步伐更稳健,冲过终点线之后没有停下来,而是慢慢走了几十米,让心跳平复下来。六点三十六分,孙磊冲了回来。他一边跑一边哼歌,调子跑得离谱,但他浑然不觉。六点三十七分,陈曦冲了回来。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她站得很直,没有倒下。六点四十分,李默冲了回来。他是最后一个,超时了三分钟。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腿一软,摔在地上,背囊压在他背上,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超时三分钟。”林辰站在他面前,“加罚十公里。”
李默趴在地上,没有动。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十公里,你跑不下来的。你的腿已经废了,你的肺已经炸了,你的心脏快要停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爬起来。背囊很重,压在他肩上,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在打颤。他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他跑了出去,速度很慢,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但他没有停。
十公里,他跑了一个小时零十分钟。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出血,汗水把衣服浸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一根一根的肋骨。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没有摔倒,站在那里,腿在抖,但站住了。
“归队。”林辰说。
李默走回队伍里,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的腿还在抖,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射击训练在上午八点开始。靶场上有八个射击位置,十二个人轮著来。每人每天一千发子弹,八一杠、九五式、八五狙、九二式手枪,每一种都要打,每一种都要合格。王猛趴在射击位置上,枪托抵在肩窝里,右眼贴住瞄准镜。他的射击技术在十二个人里排中上,不算最好,也不算最差。但他的毛病是心急,每次扣扳机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用力,导致枪口微微下压,弹著点偏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