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沟的尽头，没路了。林辰熄火下车，其他人跟着跳下来，站在一片荒草坡上。四面都是山，黑松和白桦交错生长，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只有正午的时候才能看到一线阳光。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腐叶味和松脂的香气，脚下是厚厚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地毯。
“到了。”林辰说。
王猛环顾四周，除了树还是树，连个鬼影都没有。“到哪儿了？基地在哪儿？”
林辰指了指前面的山谷。王猛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山谷里是一片废墟——几栋砖瓦房的残墙歪歪斜斜地立著，屋顶塌了一半，瓦片碎了一地，野草从墙缝里长出来，有一人多高。墙上刷的标语已经褪色了，“备战备荒为人民”几个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废墟中间有一块空地，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空地中央立著一根生锈的旗杆，旗杆顶上的绳子断了，在风里晃来晃去。
王猛的脸绿了。“这就是我们的基地？”
“是。”林辰说。
“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
林辰没理他，背着行囊走下坡。其他人互相看了看，跟上了。王猛站在原地，嘴巴张著，半天没合上。然后他骂了一句，背着行囊追了上去。
废墟比远看更破。营房是六七十年代建的，砖木结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砖缝里的水泥已经粉化了，用手指一戳就掉渣。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有几根椽子断了，悬在半空中，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窗户上没有玻璃，窗框朽烂了，野草从窗台长进来，爬满了地面。地上积著一层厚厚的灰尘和鸟粪，角落里还有野兔的窝和蛇蜕下来的皮。
王猛站在一间营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退出来了。“这地方能住人吗？”
“不能。”林辰说，“所以要修。”
他把行囊放在空地上，从里面掏出一把斧头、一把锯子和一捆绳子。“屋顶要修，墙要补，窗户要装，地面要清。厕所要重新盖，厨房要重新搭，训练场要重新建。一周之内，全部搞定。”
十二个人站在废墟中间，面面相觑。他们是来当特种兵的，不是来当建筑工人的。但没有人说话。因为林辰已经拿起斧头，开始砍废墟旁边的枯树了。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手腕粗的树枝应声而断。
王猛第一个跟上去。他从行囊里掏出自己的斧头——本来是用来格斗训练的道具，现在派上了用场。他走到林辰旁边，开始砍另一棵树。他的力气大，一斧头下去能砍断胳膊粗的树枝，但准头不行，经常砍偏，斧刃嵌在树干里拔不出来。林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砍自己的。
李默站在废墟中间，不知道干什么。他不会砍树，不会砌墙，不会修屋顶，连锤子都没怎么握过。他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孙磊从他身边经过，扛着一根木头，看见他站在那里，停下来。
“你干嘛呢？”
“我我不知道干什么。”李默的声音很小。
“那你跟我来。帮我递工具。”
李默跟着孙磊走了。孙磊让他拿着一个工具箱，里面有锤子、钉子、扳手、钳子。李默抱着工具箱，站在旁边，看孙磊修屋顶。孙磊爬上梯子，把碎瓦片一片一片地揭下来，扔到地上，再把完好的瓦片铺上去，用钉子固定。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工地上干过。
“你以前干过这个？”李默在下面问。
“我爸是建筑工人。”孙磊在屋顶上喊，“我小时候放假就去工地帮忙。搬砖、和水泥、铺瓦片，什么都干过。”
“那你为什么来当兵？”
孙磊停了一下，没回答。他拿起一片瓦，铺在屋顶上，敲了几颗钉子。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李默。
“因为工地上没有炸药。”
李默愣了一下，没听懂。孙磊笑了，继续铺瓦片。
赵刚在清理地面。他把废墟里的碎砖烂瓦一块一块地搬出来，堆在空地上。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套，扎进掌心里，他拔出来，用嘴吸了一下血，继续搬。陈曦走过来，拿着急救包，要给他包扎。他摆了摆手，说不用。陈曦没理他，拉过他的手，用碘伏消了毒，贴了一块创可贴。赵刚看着手上的创可贴，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是医疗兵，不是保姆。”赵刚说。
“在战场上，医疗兵就是保姆。”陈曦收起急救包，“你们都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