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赵天罡亲自来通知的。他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光。林辰正在擦军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别擦了。”赵天罡把文件递过来,“总部来的命令。明天去军区,副司令亲自给你授勋。”
林辰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红头,烫金国徽,上面写着“二等功”和“火线提干”的字样。他把文件折好放进口袋,继续擦靴子。
赵天罡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就不能表现得激动一点?全军最年轻的中尉,入伍不到三个月。这个纪录,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人打破了。”
“激动。”林辰说,手上擦靴子的动作没停。
赵天罡盯着他看了两秒,摇了摇头。这个兵,战场上像一把刀,战场下像一块石头。但他知道,那块石头里面,已经开始有温度了。
第二天清晨,林辰穿着新发的军官常服,站在营区门口等车。常服是昨天后勤部加急赶出来的,深绿色的面料,肩章上钉著银色的一杠两星,领口别著“利刃”徽章。军靴擦得锃亮,鞋面上能照见人影。
王浩从宿舍里跑出来,手里举着相机——不知道从哪儿借的,老式的胶卷相机,外壳上贴著好几层胶布。
“等等等等!拍张照再走!”王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举起相机对准林辰,“笑一个。”
林辰没笑。
“操,你就不能配合一下?这可是历史性的时刻。”
林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王浩按下了快门,相机发出咔嚓一声,过片的声音吱吱呀呀的。
“行了,走吧。”王浩放下相机,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忘了我们。”
林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军车来了。一辆挂著军区牌照的黑色桑塔纳,停在营区门口。司机是个上等兵,下车给林辰开门的时候,偷偷看了他好几眼——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中尉,就是传说中一个人端了金三角毒枭的人?
车上高速,往南开了三个小时。林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辽北的冬天还没过去,路两边的地里全是光秃秃的,偶尔能看到几间农舍,屋顶上盖著薄雪。远处的山灰蒙蒙的,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他想起三个月前,坐在军列里去猛虎旅报到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列兵,全连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话。现在他是中尉了,全军最年轻的中尉,肩章上多了一颗星,但穿的还是这身军装。
不一样的是,军装下面的那个人,已经不一样了。
军区大院在省会城市的东郊,占地很大,围墙很高,门口站着两个持枪哨兵。桑塔纳在大门口停了一下,哨兵检查了证件,放行。
车子在办公楼下停稳,林辰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大楼是五十年代建的,苏式风格,外墙刷着浅黄色的漆,门廊的柱子上挂著“北部战区司令部”的牌匾。楼前的旗杆上飘着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个穿文职军装的少校在门口等著,看见林辰,迎上来。
“林辰同志?跟我来,副司令在等你。”
他们上了三楼,走廊里铺着红地毯,墙上挂著历任军区司令的画像。走到一扇棕色木门前,少校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很熟悉。
少校推开门,侧身让林辰进去。办公室很大,红木书桌,真皮沙发,墙上挂著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孙建国站在窗户前面,背对着门,双手背在身后。他穿着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报告——”林辰立正。
“进来坐。”孙建国转过身,指了指沙发。他的表情很严肃,但眼神是温和的。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绒布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二等功勋章,银色的,上面刻着八一军徽。
“这是总部批的。”孙建国把盒子放在桌上,“二等功,火线提干。入伍不到三个月,从中尉到大校,全军都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辰。
“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林辰说。
孙建国点了点头:“那我给他打个电话。”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建军?我是孙建国。你儿子在我这儿。”他停顿了一下,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嘴角微微翘起,“对,就是他。二等功,中尉。你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林辰坐在沙发上,听不清父亲说了什么,但他能想象到父亲的表情——那个永远板著脸、永远对他失望的中将,此刻大概正在办公室里发呆。
“行,我让他跟你说两句。”孙建国把话筒递给林辰。
林辰接过电话,握在手里,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