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常理,所谓“有望破局者”,不过是些年轻俊杰被江湖人随口一提,图个热闹罢了。
张平安却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棋子已落定,胜负早分明。
这叫人如何不愕然?
周遭惊声未歇,他只垂眸拂袖,神色如古井无波。
旁人茫然,他心里门儿清——
破局的,正是虚竹。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
此行所图,本就不是棋谱上的机缘。
那点藏在棋势背后的造化,于他而言,不过浮光掠影。
真正要紧的,是那一声声脱口而出的惊呼,是那一道道骤然失重的眼神。
——那是实打实的震惊值。
……
无量山间,林风微凉。
慕容复背靠山石,额角汗珠密布,胸口起伏未定。
怕极了张平安翻脸杀人。
早在长安诗会,两人便已结下梁子。
那场诗会,张平安夺魁登顶,被满朝文士、江湖群雄共推为“天下第一大才子”。
自此之后,他一路横推,名震八荒。
如今提起张平安三字,江湖上无人不晓,无人不凛。
正此时,数名家臣簇拥着王语嫣、段誉匆匆追至。
奔行途中,他们才猛然想起——
茶肆里那个青衫少年,眉目疏朗、气度沉静,不正是张平安?!
再一琢磨,顿时明白慕容复为何拔腿便逃。
张平安何等修为?武尊雄霸,尚且授首于其剑下。
而慕容复呢?不过武王九重,在他面前,连一招都难撑满。
天上地下之别,岂是虚言?
一名家臣趋前半步,压低声音道:
“公子勿忧!”
“张平安应是途经此地,并非专程寻来。”
慕容复深深吸气,指节松了又紧,终将心绪勉强压住。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颔首道:
“无妨。”
“他若真去珍珑棋局,也无甚可惧。”
“棋枰之上,他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家臣们垂首应是,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当初长安诗会,谁不是当众讥他只会写顺口溜?
可诗会鼓响,张平安提笔挥毫,满座皆哑,连茶盏倾覆都无人察觉。
略作停顿,慕容复挥袖转身,一行人默然续行。
……
不过半日,茶肆一事已在无量山方圆传开。
“听说没?”
“武当张平安,来了!”
“啥?他也掺和珍珑棋局?”
“他来干啥?砸场子?”
“谁知道……”
“……”
山径道旁、酒旗之下,江湖人议论如沸。
有人纳闷:慕容复向来傲气,怎见了张平安就跟见了鬼似的?
也有人忽而发问:
“张平安……该不会真要下场对弈吧?”
话音未落,便有数人摇头苦笑:
“绝无可能。”
“再强也是武夫,棋艺哪能样样拔尖?”
“就是!”
“人就一双眼睛、一双手,哪有功夫把琴棋书画全练成绝顶?”
“……”
同一时刻,北凉徐渭熊与任千行亦得了消息。
“他也来了?”
徐渭熊指尖一顿,棋子悬在半空,眉梢微扬。
长安诗会那日,她亲眼见过此人落笔如龙。
未曾想,竟又将在珍珑棋局重逢。
她稍一思忖,唇角悄然浮起一丝兴味。
武学上,她甘拜下风;诗词中,她亦自认不及。
唯独这方寸木枰,她从不怯场。
“徐十三”的名号,是一局局杀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无量玉洞深处,石阶回响急促。
苏星河疾步入内,单膝点地,声音微颤:
“师尊!”
“刚得信儿,张平安到了珍珑棋局!”
苏星河脱口而出,脸上掩不住惊喜。
可谁也没料到,张平安竟真会亲自登门。
当初广发英雄帖遍邀青年俊杰时,他压根没给张平安下帖。
并非轻慢——恰恰相反,是太看重了。
此人出身武当,又是张三丰亲认的义子,一身修为早超同辈,眼界更非寻常江湖赛事所能容纳。
珍珑棋局于他,本该如尘芥般不值一顾。
谁知,他偏偏来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