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如沸,刀鞘撞地声、衣袂翻飞声、粗重喘息声混作一团,几乎掀了屋顶。
她下意识侧首望向张平安。
这一眼,眉头却不由自主拧了起来。
那人步子不疾不徐,背脊挺得笔直,脸上连一丝波澜也无。
仿佛闯入的不是王府重地,而是茶楼闲坐。
“他怎会如此沉得住气?”
“是天生心硬如铁,还是强撑出来的镇定?”
赵敏指尖悄悄掐进掌心,思绪翻腾。
围观者早已哑了声,只余一片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谁也没料到,他真来了。
更没想到,竟还这般坦荡,这般张扬!
今日来的,十有八九为他而来——
或为寻仇,或为立威,或为亲眼看看,这斩了玄冥二老的狂徒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真见了人,反倒没人敢先动。
玄冥二老尸骨未寒,谁还敢拿自己脑袋去试他的刀锋?
出头鸟?那不是争功,是抢着送命。
于是,百来双眼睛齐刷刷黏在他身上,眨也不眨,
生怕一错眼,人就凭空化烟而去。
张平安却依旧从容。
袍角拂风,神色淡然,仿佛周遭全是泥塑木雕。
张翠山默默咽下一口浊气,喉结上下一滚:
“小师弟……竟是为我,闯这刀山火海!”
原可转身回武当,清清静静养伤。
偏为那盒黑玉断续膏,他反手扣住赵敏郡主,直闯王府大门。
张翠山心里透亮: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他替自己扛下的雷霆万钧。
“小师弟,此恩如山,为兄记下了!”
“他日若需以命相酬,张翠山绝不皱半下眉头!”
话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却字字灼热。
赵敏静立一侧,目光掠过张平安侧脸,眸底微光一闪: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此人,确非常俗之辈。”
她盯着他,一时竟忘了移开视线。
他面如冠玉,身姿如松,偏又带着一股不容逼视的凛然气度——
这般人物,任谁看了,心口都要漏跳一拍。
就在满场屏息之际,张平安忽然停步。
周遭喧嚣,他视若无物。
目光如刃,径直刺向高座上的汝阳王,声不高,却字字砸进每个人耳中:
“玄冥二老寻死,已伏诛。”
“念在王府尚有几分体面,我留一线余地。”
“交出黑玉断续膏,前事一笔勾销。”
张平安话音刚落,满厅鸦雀无声。
“嗯?”
“真这么说?”
“他当真敢?”
“这张平安,胆子比天还大!”
“赤裸裸地拿郡主压汝阳王府?”
“眼里哪还有半分王爵威严?”
众人喉头一紧,面面相觑,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
谁也没料到,人刚踏进王府门槛,他就把刀架在了王爷的脖子上!
更叫人纳闷的是——
那黑玉断续膏,究竟何方神物?
“他豁出命去抢这药,图个什么?”
“难不成真有起死回生之效?”
话音未落,角落里一个须发灰白的老者低声道:
“黑玉断续膏,江湖失传三十年的活命膏。”
“断骨如粉,敷上三日,筋连骨续,行走如初!”
此言一出,四下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竟有这等奇药?”
“张平安自己骨头好好的,抢它给谁续命?”
话音未落,汝阳王脸色骤沉,额角青筋微跳。
堂堂王府重地,竟被一个后生踩着脸面开口索人!
怒意直冲顶门,可舌尖一抵牙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敏还在他手里。
他闭目一瞬,再睁眼时,嗓音已冷如井水:
“放人。”
话音未散,四道黑影破空而至。
落地无声,却震得青砖嗡嗡发颤。
四人衣袍未动,气息却如山岳压境,沉得叫人喘不过气。
武皇九重!货真价实!
人群里有人失声低呼:
“西域四绝!”
满场哗然。
“不愧是汝阳王府!”
“抬手便遣四位九重皇者,眼皮都不眨一下!”
“四人合阵,武宗之下,谁敢硬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