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四章 各取所需
埃莉诺的赤足踩在草地上,草叶尖儿挠着她的脚心,她微微缩了一下脚尖,随即提着裙摆在草坡上坐了下来,将长裙拢到膝上,一双足便踩在裙摆边缘。

    沉默了片刻,杨炯在她身后站定,开了口:“你现在处境如何,不必我多说。你刚来伊斯法罕,就有两拨人要你的命,一拨下死手,一拨下迷药。这说明,你这阿基坦公爵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光鲜。”

    埃莉诺没有回头,只看着河水,声音平平静静的:“那又怎样?”

    “谈谈。”

    “谈什么?”埃莉诺侧过头来,月光照亮她半边脸庞,那眉眼间的慵懒终于退去了三分,露出底下那股子经历过风霜的沉静。

    杨炯负着手在她身后来回踱了两步,沉吟道:“你一个女人,守着那么一大片产业,几十座港口、十几座城堡、漫山遍野的葡萄园,少说能养活三支万人大军。

    这样的人,不可能没人觊觎。

    那两拨杀你的人,下毒的那拨要的是活口,多半是想掳了你去,拿你当人质、当筹码;动飞刀那一拨则是要你的命。下毒的人动手粗疏,像是临时雇的毛贼;动飞刀的那位身手利落,是练家子。我猜,后面这一拨,你应该心里有数。”

    埃莉诺沉默了一阵,终于开口:“法兰西大王子路易,觊觎我阿基坦的爵位和家产已有五六年了。这次法王派我和弗朗索瓦一同出使,他大约是怕法王要扶小儿子上位,便先下手为强。”

    她说着,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至于下毒那拨,我现在还没有头绪。”

    杨炯点了点头,循循善诱:“你现在三十多了,不可能一辈子周旋于男人之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怎么?”埃莉诺忽然扭头看他,褐眸里那层水光又浮了上来,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想娶我?”

    “想多了你。”

    “那还有什么好谈的?”埃莉诺轻哼一声,扭回头去,声音里竟带了几分真切的赌气,“在女人面前提她的年纪,像是个愣头青,一点也不招人喜欢!”

    杨炯走到她身侧,也学她那样在草地上坐了下来,肩并肩望着河水,问:“你怕死么?”

    “当然,谁不怕?”

    “那就好说。”杨炯转头看她,月光下那双黑眸幽深如墨,“我护你安全,你把波尔多港给我。日后你在法兰西若站不住脚,我定会给你撑腰。”

    “呵。”埃莉诺轻轻一笑,偏头看他,“你这叫空手套白狼。我拿一座法兰西第一大港换你几句空口许诺?我看起来有那么傻吗?”

    “所以,你是不信我?”

    埃莉诺没有立刻答话,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河面上粼粼的月光,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进宫廷,满殿的男人看我的眼神,就像狼看一块肉般贪婪。

    后来我懂了,他们想要的不是我,是我身后的土地、城池、葡萄园。我这一辈子,谈过的盟约比你们华夏的城门还多,可哪一桩不是筹码互换?你什么筹码都不出,让我怎么信你?”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将她披散的金发拂得向后飞扬,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此时的她褪去那副八面玲珑的笑意之后,像一朵盛放的栀子花,虽是芬芳馥郁,可花瓣却微微收拢着,露出底下那层不经世事的纯白,望之生怜。

    杨炯看着她的侧影,忽然从腰间解下那块羊脂玉佩,抽了挂绳出来。

    他向前坐了坐,俯身到埃莉诺身后,伸手拢住她散乱的金发,十指插进发间,将那些碎发理顺了,又拢成一股,拿那根挂绳绕了两绕,打了一个利落的同心结。

    埃莉诺整个人僵了一僵,杨炯那双手动作极轻极稳,指腹偶尔蹭过她后颈的皮肤,带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你……”

    “疯婆子一样,一点也不好看!”杨炯退回去坐好,打量她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埃莉诺抬手摸了摸后脑那个结,指尖触到那绳结的形状,忽然弯了弯嘴角:“你是第一个给我扎头发的男人。”

    杨炯却不愿接这话茬,敛了面上的戏谑,正色道:“你们来谈判,说来说去不过是想拖住我西进的步伐。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你们西方人还这么傲慢,是还没真正感受过恐惧。

    一个月,我将拿下阿塞拜疆,兵锋直指拜占庭。到那时候,你若还犹豫,我便再寻一个更合适的盟友便是。”

    埃莉诺转头看他,褐眸里那些慵懒妩媚此刻尽数收起,只剩下一种冷静的明澈:“你这是……在向我展示你的筹码?”

    “算是吧。”杨炯点了点头,“如你所言,我现在肯坐下来跟你谈,无非是我尚未控制地中海、尚未把恐惧加到你们西方人头上。等我当真兵临城下,你再来谈合作,可就晚了。”

    埃莉诺陷入沉默。

    河水在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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