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电放映室在教程楼一层，平时用来给学生放参考片，座位不多，一百来个，银幕不大，但音响是学校前两年刚换的。
顾小北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
他把灯光调暗，把音响试了三遍，又把第一排的椅子擦了又擦。
路阳站在门口，穿着借来的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
杜杰在旁边帮他调整，越调越歪。
“你别动了。”路阳推开他的手，“反正一会儿又没人看我。”
“韩三萍看你一眼，你今晚睡不着。”
杜杰说。
路阳咽了口唾沫。
九点四十分，张会君先到了。
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顾小北一眼：
“紧张？”
顾小北摇了摇头。
“不紧张，紧张也没有用。”
张会君笑了下。
他拍了拍顾小北的肩膀，走进放映室，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
九点五十分，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了教程楼门口。
童钢从车里出来，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没穿制服，但那个气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人。
顾小北迎上去，喊了一声“童局”。
童钢点了点头，没多说，转身对着车里说了一句：
“老韩，到了。”
车门另一边开了，韩三萍走下来。
中影集团总经理，中国电影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穿着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他看了一眼北电的教程楼，又看了一眼顾小北。
“顾同学，好久不见了。”
他笑着说着。
两人在去年电影局的会议上见过一次。
“韩总好。”
顾小北伸出手。
韩三萍跟他握了一下，没多说。
顾小北带着两人进了放映厅，接着就是张会君的事情了。
三个大佬很快就聊在了一起。
顾小北在一旁站着。
这一次他为了《这个少女》的发行也是拼了，干脆就把童钢给请了过来。
童钢不来，他可请不动韩三萍。
“顾小北，开始吧。”
张会君说了一声。
“好的，马上开始！”
他说着去关了放映室的大门。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了。
顾小北在三个大佬的后面坐了下来。
心里也不免有点七上八下。
因为这电影真的没有这么神。
电影的前十分钟，几乎没有任何剧情推进。
刘一菲坐在讲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在说话，但说的不是故事，是碎片。
教授们在下面提问，她回答，但她的回答象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童钢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没盖帽的笔，眼睛没离开过银幕。
韩三萍坐得很直，双手搭在扶手上。
张会君端着保温杯，偶尔喝一口。
十五分钟左右。
刘一菲在讲秦始皇，台词写得很平——“他怕死，所以一直在找我。”
电影继续放。
刘一菲讲李白，讲汴京，讲郑和。
每一段都不长，象是一本翻开的相册，翻一页，停一下，再翻一页。
.......
第七十分钟，林晚的最后一段独白。
“我叫林晚。
我活了14000年。
你们知道，如此盛世，是怎么来的吗？
我们这个民族，有两个人，彻底改变了这片土地的底层逻辑。
第一个，在两千年前......
第二个，在五十六年前。
他在天安门城楼上喊出了——人民万岁。”
放映室里安静极了。
刘一菲说最后那句“但这片土地，还叫中国”的时候，声音是轻的，轻得象一片落叶。
但画面里的她，眼睛里有一道光。
银幕暗了。
顾小北去打开了灯光，接着他走上了讲台，站的恭躬敬敬。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
韩三萍拧了拧眉心。
说实话，他一开始并不看好这部电影。
太文艺了！
现在高票房都是大片。
这种电影真的没什么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