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胎 。”
她的笑意终于渗进语调里,轻飘飘荡下来,“若你愿俯首称臣,永生也非奢望。”
周旬别开脸,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侍奉?永生?他脑子里掠过某些荒唐的传闻——关于书生与异类纠缠的巷议,关于跨越界限的痴妄。
这里没有仙,也没有妖,只有实实在在的阴冷空气钻进领口。
他搓了搓指尖,皮肤上泛起细小的颗粒。
避不开了。
他从来不是会绕道走的人。
既然要动手,那就来吧。
“你确定?”
周旬抬起眼,瞳孔里映出高处那点飘忽的轮廓。
每个字都咬得很慢,像在掂量重量。
那虚影骤然一沉。
“不知死活。”
四个字砸下来,裹着碎石般的寒意。
“去你的!”
咒骂脱口而出的同时,周旬脊背猛然绷直。
某种无形的东西以他为中心炸开,空气泛起水纹般的褶皱。
他右手摸向腰侧,刀鞘触感冰凉。
左手摊开,刀刃划过掌心的瞬间,温热液体涌出。
他将血抹上刀身,暗红的痕迹迅速渗入金属纹理,发出细微的嘶响。
血脉在皮肤下奔涌,他能感觉到力量正顺着四肢爬升。
“选第一个。”
他在心里默念。
【确认。】机械音在颅骨内短促振动。
力量又厚了一层。
周旬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空中的女人忽然晃了一下。
她似乎想开口,嘴唇刚启——
晚了。
刀锋已至。
半月形的暗红弧光撕裂空气,直扑而上。
女人身形急退,残影还留在原处,真身已侧移三尺。
弧光擦着她袖口掠过,撞上后方石壁,炸开一蓬细碎的石粉。
一击落空,周旬足尖点地,整个人斜射出去。
目标不是她,是石梁尽头那株巨大的植物。
刀锋再度扬起,残留的血珠甩成一线,狠狠劈进肥厚的茎秆。
咔嚓。
汁液喷溅。
女人在半空僵住。
她低头看着那株被削开大半的植物,四周温度骤降。
“你——”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音节都裹着冰碴。
杀意凝成实质,沉甸甸压下来。
她没有再停留,身形下坠,像一道投枪直刺而来。
苍白的双手在俯冲中扭曲变形,阴冷气息缠绕指尖,凝成利爪的轮廓。
周旬鼻腔里哼出一声。
下来了就好。
左手再次迎向刀刃。
新伤口叠着旧伤,血涌得更急。
他甩手将血珠洒上刀身,金属表面泛起一层暗哑的红光。
利爪已到面门。
周旬膝盖微曲,脚底在棺木边缘一蹬,身体借力后翻。
风声掠过耳际,他人在空中拧腰,刀锋顺势下劈——不是砍向爪,是直奔那道虚影的颅顶。
“呃啊——!”
凄厉的尖啸炸开。
刀锋没入虚影的刹那,周旬手腕一翻,横拉。
第二刀紧跟着扫过脖颈。
黑雾般的东西从伤口喷涌而出,迅速稀薄、消散。
周旬落地,膝盖缓冲了冲击。
他盯着前方那道踉跄的轮廓,握刀的手没有松。
“几千年……”
女人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痛还是怒,“全都毁了……”
她忽然转身,扑向那株残破的植物。
仅存的黑雾尽数灌入茎秆断裂处。
闷响。
不是 ,更像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
植株炸裂成无数碎片,纷纷扬扬洒落。
每一片触地即生根,抽出细茎,绽开猩红的花苞。
花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新的花苞从旧的花盘边缘钻出,像血滴在水面晕开,迅速蚕食石面。
红色蔓延开来。
周旬瞳孔收缩。
他认得这种花——在那些真假难辨的传说里,在幻象与现实的夹缝中。
但此刻,它们就开在眼前,花瓣肥厚, 颤动,散发着甜腻的腐香。
不是幻境。
幻象总要有现实的影子。
他收刀入鞘,转身跃下石梁。
棺木?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