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沙丘起伏的线条。
他想起那些永远留在战场上的面孔,想起牛心山破旧的校舍。
掌心慢慢握紧,又松开。
另一头,周旬挡在了安力满和骆驼之间。”老爷子,”
他声音很平,“说谎的人,背弃诺言的人——会遭什么报应?”
安力满正在整理鞍具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几下:“……他家的粮食会变成沙子,盐罐里也会灌满沙。
最后饿死,像死在沙漠里干透的蜥蜴。
死了还要下火狱,受一千八百种刑。”
“好。”
周旬点头,“我们不逼你进古城。
但你得留在这儿等我们回来。
这个约定,你能不能守?”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风卷着细沙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
“好嘛,”
安力满终于说,“朋友之间,说话要算话的嘛。”
周旬伸出手,握住对方粗糙如树皮的手掌。”这一路我都信你。
现在也一样。”
那只手先是僵硬,然后突然用力回握,指节都泛了白。
松开手后,周旬从背包里摸出个扁铁壶和油纸包,塞进老人怀里。
转身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吸鼻子的声音。
回到营地时,众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周旬扫视一圈:“必需品带上,别的都留下。
古城不远,我们轻装过去。”
“走!”
王凯旋第一个背起行囊。
背包扣环的脆响接连响起。
水壶、指南针、捆扎好的绳索、折叠铲……每个人肩上都只剩最精简的负重。
胡八一检查了枪械,雪莉杨把相机裹进防尘布,陈教授小心地装好笔记本。
队伍开始移动,靴底碾过沙砾的声音连成一片。
安力满站在驼队旁望着他们,直到那些身影缩成沙海里一串摇晃的黑点。
他拧开铁壶抿了一口,烈酒灼过喉咙时,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沙漠喃喃了句什么。
风很快把那句话吹散了。
沙丘顶端,风卷着细沙掠过脚踝。
胡八一眯起眼望向那片在热浪中颤动的遗迹轮廓,喉结动了动:“两千年……居然真能走到它面前。”
王凯旋的指节擦过枪管,金属在烈日下烫得灼手。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二十万美金……这趟值了。”
胡八一别过脸去。
雪莉·杨的祷告词碎在风里,英文音节被沙粒磨得低不可闻。
远处山脉如伏卧的黑龙,脊背起伏在天地交界处。
她握紧胸前的吊坠——但愿这趟能斩断缠缚血脉的诅咒。
周旬瞥见她颤动的睫毛,把话咽了回去。
沙地绵延,碎石硌着靴底。
王凯旋踢飞一块风化严重的石片:“周爷,这鬼地方连堵完整的墙都没有!”
快门声轻响。
雪莉·杨收起相机:“史载联军破城那日,黑沙暴吞没了整座王都。
直到上个世纪,流沙才把它吐出来。”
“那底下肯定埋着干货!”
王凯旋眼睛亮了,“说不定还有陪葬的——”
雪莉·杨转过头。
风扬起她鬓角的发丝,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这个人年近三十仍独身。
胡八一苦笑着接话:“真要挖,几千年积压的沙层够你刨三天三夜。
说不定还能刨出周旬提过的那种黑冠怪蛇。”
“别提那玩意儿!”
王凯旋后背一紧,“脑袋上那团黑肉疙瘩,看着就像要顶出犄角来!”
周旬踩实脚下的沙:“古城里若还有那东西,数量只会更多。
都警醒些。”
他想起原剧情里那些吐信的阴影——若非那群外国人带着 ,第一道坎就足以让所有人葬身蛇腹。
即便有闪光弹,代价也必然惨重。
日头毒辣,背包肩带勒进皮肉。
众人嘴唇已泛起白皮。
周旬没动水囊。
他知道暗河就在下方。
“陈教授,”
他放缓步子,“若真有地下河,入口通常会在哪儿?”
老人扶了扶眼镜,喘息中透出兴奋:“神殿……西域神殿常设地宫,水源往往藏在那儿!”
“可神殿在哪儿?”
王凯旋抹了把额头的汗。
“城市中轴线上,”
陈教授指向石塔的相反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