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蒸腾着灼人的热浪，岩石缝隙间隐约透出暗红的光。空气在高温中扭曲变形，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的沙砾。

    陆盛摊开手掌，那枚沉寂许久的玉简此刻正泛出幽蓝的光晕。光晕凝聚成尖细的指针，固执地指向某个方位。他合拢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识海深处传来细微的震颤——两枚碎片正在共鸣。这种颤动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涟漪。有同类在此处，或者说，曾有同类在此处消散。

    他朝着指针指引的方向移动。黑岩在脚下延伸，裂缝中偶尔喷出硫磺味的白烟。越往前，识海里的震颤就越清晰，几乎要变成某种低沉的嗡鸣。

    这巧合未免太刻意。是那人找到了碎片，还是碎片本就属于那人？陆盛放慢速度，靴底摩擦着粗糙的岩面。无论哪种情况，结局都不会改变。他需要那些碎片，就像沙漠需要雨水。

    在他离开后不久，两道人影从扭曲的热浪中浮现。

    “上钩了。”狂海咧开嘴，牙齿在暗红的天光下显得很白。他摩挲着腰间刀柄上的纹路，那些凹凸的线条已经被手掌磨得光滑。

    战云没有接话。他的视线追随着远处那个即将消失的黑点，瞳孔里映着地缝中跳跃的火光。过了几息，他才开口，声音像两块岩石在摩擦：“别忘了约定。树妖王的核心，我要亲眼看见它碎裂。”

    “当然。”狂海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角细微的抽动泄露了某些情绪。他向前迈步，靴子踩碎了一块松脆的焦壳。“我们现在是拴在同一根藤上的果实，不是吗？”

    战云率先掠出，衣袍在热风中鼓荡成灰黑的翼。狂海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缩成模糊的斑点，才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他跟上时，脚步比之前重了些，踩得碎石咯吱作响。

    ……

    陆盛在嶙峋的岩柱间穿行。指针的蓝光越来越亮，几乎要灼伤掌心。与此同时，识海里的共鸣已经强烈到形成持续的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轻轻敲打。

    他停在一处凸起的岩台上。前方是巨大的环形洼地，洼地 ** 矗立着扭曲的焦黑石林，石林深处隐约有不同于岩浆的赤金光泽在流动。

    碎片就在那里。

    而玉简的指针，笔直地刺向同一片石林。

    陆盛松开手掌，让玉简落回怀中。他解下系在腰侧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水早已温烫，带着皮革和矿物质混合的涩味。他抹去嘴角的水渍，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石林。

    无论等待的是什么，该来的总会来。他跃下岩台，像一片影子滑向洼地深处。

    掌心传来细微的吸力，那枚天地精华正被缓慢炼化。力量如溪流渗入经脉，陆盛能感到体内积蓄的浓度在攀升，他刻意压制着，不让修为在此刻突破。脚步加快，朝着识海中箭头震颤指引的方向赶去，但速度控制在三转金身应有的范畴——不能引起后方那两个追踪者的怀疑。

    玉简的光越来越亮，几乎要灼伤手指。玄灵碎片的震动频率快得像是要挣脱识海。

    就在附近了。

    视野尽头，一座火山沉默地矗立。橘红的浆液不时从山口溅出，落在黑色岩体上，嘶嘶作响，腾起白烟。热浪扭曲了空气，硫磺的气味钻进鼻腔。山口边缘，一道身影盘坐着，岩浆竟化作细流，被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引力牵扯，缓缓没入躯体。每吸收一分，那身影散发的威压便厚重一分。

    霸长空。

    陆盛认出了他。兽魔王族这一代里，霸之一脉的那个怪物，不到三十岁已摸到涅槃境的门槛。天赋堪称逆天。

    没有停顿，陆盛的身影骤然前冲，覆盖着金芒的拳头撕裂热浪，直轰而去。

    “霸长空，受死！”

    盘坐的人猛然睁眼。起初是短暂的困惑，随即怒意漫上瞳孔。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随意一拳迎上。

    “下族蝼蚁，也敢扰我？”

    双拳碰撞的闷响像巨石坠入深潭。陆盛整个人被那股巨力砸得倒飞，坠入火山口，瞬间被翻涌的岩浆吞没，再无动静。

    霸长空收回手臂，瞥了一眼那恢复平静的灼热浆面，嘴角扯出一丝轻蔑的弧度。

    “废物。”

    他目光转向陆盛来时的那片焦黑土地，瞳孔微微收缩。

    既然到了，何必躲藏？让那头狮子来试探我，未免太瞧不起人。

    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空气里。

    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一声冷哼。两道身影逐渐显现，是战云和狂海。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浪费了我一颗天魔丹。”狂海扯了扯嘴角，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钉在对面那人身上，“果然下等血脉侥幸爬上来，也还是废物，连你一拳都接不住。”

    “你倒沉得住气。”战云没开口，眼神却始终锁着前方，肌肉绷得很紧。他知道对面站着的是谁——霸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