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我找出你……”战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钝刀刮过石板,“否则,你的族群,连一粒尘埃都不会剩下。”
原本的计划全乱了。族里那位老祖,寿数将尽的气息一日比一日沉重。像树妖王核心这样的东西,是眼下唯一能续命的希望。它关乎的不仅是性命,更是整个战之一脉在王族中摇摇欲坠的权柄。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时候,东西被夺走了。
“还能有谁?”狂海鼻腔里哼出一股冷气,“那人早进了第五层,说不定已在第六层探路。狮魔族那个小子?刚摸到金身境的门槛,就算有长进,也翻不出三转的界限。从我们两人眼前悄无声息地拿走东西——他没这个本事。”
他停顿片刻,目光转向战云。
“虎魔族……和牛魔族。”战云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几个字,周身气息骤然沸腾,仿佛看不见的火焰在灼烧空气。杀意浓得化不开。身为王族血脉,他向来俯视麾下那些大族所谓的天才,骨子里透着的轻蔑从未掩饰。如今竟被自己瞧不上的人摆了一道,这份屈辱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但换个角度看,也不算太糟。”狂海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了些,“只要确定东西在谁手里,哪怕他们走出万兽古塔,我们也能直接上门讨要。以王族的名义,收回一件本就该属于我们的东西,不算难事。”
这话像一盆冰水,稍稍浇熄了战云眼中翻腾的血色。没错,还能拿回来。但前提是,必须精准地知道,那枚核心究竟藏在哪个族群的囊中。只针对一个大族,以战之一脉目前尚存的力量,尚可应付;若同时面对两个,麻烦便会成倍增长。
“看那身打扮,”狂海眯起眼睛,回忆着那道白影掠过的瞬间,“多半是牛魔族那位。学人族的古风,穿一身儒袍,装模作样地捧书卷——除了他,还有谁?”
战云沉默着点了点头。脸上的阴郁并未完全散去,但呼吸的节奏已逐渐平稳下来。
战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牛魔族那位,总有机会试探。虎魔族的天骄也不能漏掉——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扮成牛魔族的模样。”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战云胸腔里那股火还在烧,可东西已经没了,留在这儿也只是徒劳。说不定那偷走东西的家伙,此刻早已溜进第五层,正躲在哪处阴影里。他们现在该做的,是追上去,看能不能揪出那人的踪迹。
两道人影随即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
古树内部的空间狭窄而潮湿。陆盛摊开手掌,树妖王的核心静静躺在掌心,墨绿色的光晕在昏暗里一下一下地脉动。他盯着那光,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起伏。
“终究是树妖王的东西,”他低声自语,气息拂过核心表面,“能添寿数的宝物……有了它,师姐又能多撑一段日子了。”
蓝玲珑的寿命正像沙漏里的细沙,一刻不停地流向那座困住天魔皇的阵法。十年——那是理论上最宽裕的期限。若是阴阳城防线有变,逼得她再次催动阵法,沙漏漏下的速度就会加快。这不是陆盛愿意看到的局面。
倘若十年内他无法触及魔皇之境,那就只能靠这些天地生成的宝物,一点一点把流逝的时间补回来。此刻掌中这枚核心,自然来得正好。
“得寻个机会送回去,”他合拢手指,将光晕握进掌心,“让校长转交给二师姐……时间就能宽裕些。”
树妖王的核心,至少能换回一两年。
“该动身了。”他站起身,衣角擦过粗糙的树壁,“去石碑那边找天地精华……不过,最好别撞上战云和狂海。眼下还没把握同时解决他们两个。”
身影一晃,古树内部重归寂静。
……
第四层出口,白色石碑像一截沉默的骨头插在昏暗里。战云和狂海的身影逐渐凝实。战云的脸色仍然沉得能拧出水。
狂海扫视四周,声音里带着砂砾般的粗糙:“那小贼应该进第五层了。第四层我们已经翻遍,连他们半点气息都没摸到。”
战云点了点头,没说话。
狂海的目光在石碑表面停留片刻,转向身旁的战云。“若是第五层或第六层里,我们先撞见那人,”他声音压低,“你会与我一同动手么?”
他眼皮微微收拢,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战云的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随后,沙哑的嗓音才挤了出来:“我会出手。任他成长下去,即便是我那一脉的长者尚在,对我亦是祸患。”
“轻重缓急,我还不至于糊涂。”
听到这句答复,狂海绷紧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松了松。他转而望向通往第五层的方位。“既如此,动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