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对面那个身影带来的话语,却让战云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确定?”战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石缝里挤出来,“我族若得以喘息,你们狂之一脉,未必乐见吧。”
“你以为我连这都看不清?”
战云抬起眼,目光钉在对方脸上。狂海扯动嘴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
“看着你们衰败下去,我当然高兴。”狂海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可你得想想霸之一脉那个人。他得了兽魔皇亲自指点,天赋如何,你我都清楚。若真让他毫无阻碍地长成,你我两脉,往后还有立足的余地么?”
战云没接话。他明白对方在指什么。这次踏入古塔的三脉年轻一辈里,霸之一脉那一位,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站在八转金身的顶峰。如今……恐怕九转已成,甚至半只脚已踏向涅槃。拥有魔王族本体的家伙,即便面对初入涅槃的对手,也有足够的手段脱身。在这座塔里,那人是少数有资格向第七层、第八层,乃至传说中第九层发起冲击的怪物。
若真让他在此夺得机缘,完成突破,未来的魔皇之中,必有他一席之地。甚至,可能走到更可怕的高度。
到了那时,战与狂两脉的声音,恐怕会被彻底压下去,再也翻不了身。
这不是他们任何一方愿意见到的局面。
“所以,”战云的眼睑垂落片刻,又掀起来,“你的打算是?”
狂海脸上的肌肉绷紧了,那股狠劲毫不掩饰地浮现在眉宇间。“联手。在这塔里,让他永远出不去。”
沉默像粘稠的泥浆,在两人之间蔓延。过了好一会儿,战云才沉沉开口:“他在族内什么地位,你我都知道。一旦出事,上面必然追查到底。兽魔皇多年不问琐事,可若他死了……谁能保证那位不会亲自清算?”
“清算?”狂海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只要我们两人咬死不认,即便兽魔皇,又能如何?况且……”
狂海的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万兽古塔里,不是还有别的族类么?狮魔族那个废物,刚踏入金身境,自然没那本事。可虎魔族与牛魔族送进来的那两个……一个张狂得没边,一个藏得比影子还深,他们……未必不能叫那家伙永远留在塔里。”
“这段日子,虎魔与牛魔两族,底下的小动作可没停过。”
战云脸上笼罩的阴云慢慢散开了。
“这主意……不坏。”
“让兽魔皇的怒火烧到他们头上去,我们反倒能干干净净抽身。妙。”
战云说着,眼底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若能借他人之手除掉心头刺,还能白得一枚树妖王核心,这 ** 他无法拒绝。
“怎样?树妖王的位置我已做了标记。你若点头,现在便可动身,我助你取那核心。”
战云沉默数息,在狂海灼灼的注视下,终于缓缓颔首。
“好……便联手这一回。”
目光相触,两人脸上同时绽开意味不明的笑。下一刻,原地只余残影,他们已朝着密林深处某个方位疾驰而去。
古树虬结的阴影里,陆盛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表情有些微妙。
狮烈先前倒是提过,兽魔王族内部从不安宁。对外时三脉尚能同气连枝,一旦外患暂消,内里的倾轧便 ** 裸地浮上来。分明流着相近的血,却因对方天赋过人,便盘算着如何将之埋葬。
倘若大夏人族也这般行事,恐怕早已亡于异魔铁蹄之下。只能叹一句,异魔世界缺了外敌压顶,内斗的毒藤便疯长得遮天蔽日。
更让他觉得有些好笑的是……
那两人竟从头至尾,都没将他纳入算计的棋盘。想来也是,自己太不起眼了。万兽古塔开启时,他不过二转金身的修为,落在战云、狂海这等八转金身强者眼中,与蝼蚁何异?即便是那虎魔与牛魔的天骄,陆盛虽未能看透深浅,但隐隐传来的压迫感,至少也是七转金身的层次。
实力堪称骇人。
不过……正因如此,缝隙才悄然裂开。
“原本还在琢磨,料理了你们之后该如何收场。现在倒好,理由都替我备齐了。”
陆盛无声地笑了笑,目光投向两人消失的方位,却并未急于跟上。树妖王核心他自然想要,可那盘踞第四层的树妖王,实力至少也在金身境巅峰。莽撞不得。
古树内部的空间里,陆盛盘膝坐着。他掌中那团被称为天地精华的光晕,此刻已缩得很小,比在第一层寻到的那团还要小上许多。精纯的力量顺着某种呼吸的韵律,被抽离出来,汇入他的躯体,在四肢百骸间流动,带来灼热与鼓胀感。皮肤之下,隐约有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