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站着几位副战团长,个个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所以,”狮龙的声音从压抑的寂静里渗出来,“谁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副团长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椅臂在狮龙掌下碎成粉末,木屑簌簌飘落。营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那几个副战团长垂着头,谁也不敢抬起眼睛。他们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擂鼓似的撞着胸腔。
只有一个。
嗜血战团那么多人进去,最后能继续往前走的,竟然只剩下一个名字。这结果像一记闷棍,敲得人头晕目眩。狮龙先前那些掷地有声的保证,此刻全成了扎回自己身上的刺。他胸膛剧烈起伏着,那股属于造化境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震得营帐四壁的帆布微微鼓荡,光线在涟漪里扭曲变形。
“解释。”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一个字一个字凿进耳朵里。没人应声,只有压抑的呼吸,还有布料摩擦时细微的窸窣。角落里那个身影缩得更紧了,几乎要嵌进阴影里去。他只是个九阶的统领,此刻却比那些副手更早被注意到。
狮龙走了过去,靴子踩在铺地的兽皮上,没发出什么声音。他伸手,将那个几乎僵住的人拉了起来。触手所及,臂膀在微微发抖,冰凉。
“大……大人?”声音是挤出来的,干涩,带着不确定的惊惶。
狮龙脸上甚至浮起一点很淡的、近乎温和的纹路。“你不错,”他说,目光落在对方苍白的脸上,“至少,没让我这张脸彻底丢尽。”
话尾还悬在半空,那点温和便倏地褪尽了,像潮水退去后露出冷硬的礁石。营帐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狮龙另一只手摊开,掌心躺着一枚东西,黑沉沉的,不反光,却有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缠绕其上,暴戾,躁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尖刺要扎破皮肤钻出来。几位副团长瞥见那东西,呼吸都是一滞,脖颈后的寒毛悄悄立了起来。
“明天,”狮龙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却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心底发毛,“对上斥候战团那个叫狮鸣的……我要他死。”
他把那枚黑色的石头,轻轻放进眼前那颤抖的手心里。触感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
“用这个。”
晨光落在狮城时,像一层薄金铺满了营地。
那人盯着狮龙掌心里的黑石,瞳孔缩得极紧,肩膀微微发颤。他拼命摇头,可当狮龙后面几句话落下,他整个人忽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应下,你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若不肯……”狮龙的声音不高,却像从极深的地缝里渗出来,“此刻便是终点。”
“选前一条,你家那一支我自会照应。若是后一条……从此狮魔族里,不会再有你们这一脉的姓名。”
那位统领嘴角扯了扯,像笑又像哭。他伸出手,手指抖得厉害,还是把黑色石头攥进掌心。
他没得选。
狮龙脸上重新浮起笑意,拍了拍对方的肩。
“这才像话。既是嗜血战团的统领,总该把一切献给战团。”
“放心,你家里的人,我会好好安置。”
他笑得温和,眼里却结着冰。
旁边几位副战团长互相瞥了一眼,各自眼底都藏着惊惧。尤其是排行第二的那位,眉头锁得紧紧,忧色几乎溢出来。
离开大帐后,他寻了处僻静角落,取出天星令牌,将狮龙的谋划尽数传了出去。
做完这些,他低低叹口气。
“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留神了。”
“那一位的心胸,实在不算宽广。”
他摇摇头,身影悄然消失在帐外。
***
天亮了。
光从云隙里漏下来,洒满狮魔军的驻扎地。若不是亲眼见过,谁会相信这属于异魔的世界竟也有如此明亮的昼日。
斥候战团的营区里,陆盛睁开眼。
他揉了揉眼角,慢吞吞起身,掀开帐帘走出去。若不是被狮烈盯上,今日原本与他无关。
可现在,他不得不上擂台。
按照狮烈的要求,他必须打进前十——这意味着,他至少得把一个人从台上击落。
“麻烦。”
陆盛眯了眯眼,想起昨夜收到的传讯,眸底掠过一丝寒意。
“既然想取我的命……那就看看,你们嗜血战团还能剩下几个活人吧。”
他低声自语,迎着光朝擂台的方向走去。
陆盛迈步时,脚下的砂砾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以他此刻的境界,若非金身层次的对手,连让他呼吸微乱都做不到。所谓的比武较量,落在他眼里,不过像孩童摆弄木偶般稚拙。倘若那个叫狮龙的执意寻死,他倒很乐意送上一程。
嘴角掠过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