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陆盛的嗓音有些干涩,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少女的脸。
少女睁圆了眼,呼吸略微急促。可对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让她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唇。
“王……王紫嫣。”
姓王。
陆盛的手指蓦地收紧,金属表壳硌在掌心。
记忆中猛然撞进一个高大豪爽的汉子,那人总是粗声大气,唯独每次掏出怀表时,眼神会变得异常柔软。表盖里藏着一张小小的相片。
“我闺女随她娘,模样俏得很,附近多少小伙子都惦记!”
“算算时间,明年她也该参加高等考核了。”
“替我……照应好她。”
纷杂的话音在颅内反复回响。
陆盛闭上了眼。
良久,他才重新抬起眼皮,眸中波澜已平。
“你合格了,直接去报到吧。”
他转身朝藤椅走去。
“等等。”
王紫嫣眨了眨眼,先是困惑,随即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有羡慕,也有不甘。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挺直尚且单薄的背脊,抬高声音:
“我不接受。”
陆盛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
“我要凭自己的本事,走进星辰学府的大门。”
少女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
空气凝滞了几个呼吸。
陆盛的衣袍无风自动,某种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学府门前的石阶区域。他目光扫过面前这群年轻的面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一炷香。跨过这道门槛。”
话音落下,他合上了眼。
少年们相互看了看,随即争先恐后地向前涌去。可他们的脚步刚踏入那片石阶范围,脸色就齐刷刷变了。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接连响起,仿佛有看不见的重物压在了肩头。尽管那力量只是泄露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对这些尚在锤炼气血的年轻人来说,已如背负山岳。
时间在缓慢燃烧。
若是心志足够坚韧,这段光阴足够他们挪到门内。王紫嫣的小脸褪去了血色,变得有些透明,但她抿着唇,一步一步,朝着那扇高大的门挪动。经过那个闭目而立的身影时,有句话飘进了她的耳朵。
“你父亲……没给王家丢脸。”
女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那双原本倔强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她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继续迈开仿佛灌了铅的腿。
香灰终于断落。
陆盛睁开了眼睛,随意地摆了摆手。还滞留在石阶范围外的身影,连同他们周身的空气,都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开了。其中有个少年,脚尖甚至已经触到了门槛内侧的石板,依旧被那股力量不容分说地送了出去。
“这不公平!”那少年涨红了脸,脖颈上青筋跳动,冲着门内的身影嘶喊,“我只差一点!你们学府的规矩是死的吗?”
陆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淡,像看一块石头。“时间到了。若觉得不公,你可以试着让我改主意。”他顿了顿,“或者,让你家里能主事的人来跟我说。只要……他们觉得可以。”
**新旧交替**
被那样看着,少年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凉气。可想到那触手可及的半步,不甘如同毒草疯长。他梗着脖子,声音更大了几分:“我爹是屠魔军的统领!这事没完!你们星辰学府……”
话没说完。
陆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手轻拂。一股劲风凭空而生,卷着那少年倒飞出去,直落到几十步外的空地上,踉跄着才站稳。
他没再看那个方向,视线掠过门前一张张或沮丧或愤懑的脸。
“太阳落山前,离开天星城。”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某种金属般的冷硬,“逾期,按擅闯重地论处。”
说完,他拎起旁边那把老旧的藤椅,转身,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星辰学府幽深的门洞。光影在他身后拉长,最终吞没了他的轮廓。
每年这个时候,门口总会剩下几个只差半步的。很多年前,陆盛自己那一届,似乎也有人这样被拦在外面。那时拂袖的人,是白鸣。
陆盛踏入那道门时,身后的金属闸门便沉沉合拢。门外那些年轻面孔上的不甘与错愕,被彻底隔绝在外。他们只能散去,没人敢在天星城造次——星辰学府的规矩,从来如此。
失败,意味着连武道高考的资格都将失去。这很残酷,但踏进这里的人,本就该有所觉悟。敢接邀请函的,多少都对自身有些把握。这条路,光有天分不够,还得有那份认定自己必能走下去的心气。其实,从信函到手的那一刻,筛选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