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歌的脚掌刚离开地面,一股滚烫的气流便从他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空气里响起闷雷般的轰鸣,擂台表面的灰尘被震得四处飞扬。那不仅仅是气势,更像是实质的热浪,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气味扑面而来。数十万单位的气血之力炸开,看台前排几位体藏境三层的武者不约而同绷紧肩背,指节捏得发白。
但陆盛没有动。
他的靴底仿佛已在青石板上生了根,衣摆甚至没被吹起半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夜的井水,就这么看着对方。
“有趣。”赵歌眉梢微微扬起。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突破体藏境七层那天,练功房的铜柱被震出了裂痕。当初在气血境时,他冲破的桎梏足有十六处,和龙家那位天才记录持平。如今体内奔涌的力量早已突破百万之数,寻常体藏境巅峰的武者在这样的威压下连呼吸都会紊乱。
可这个人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能在我面前站得这么稳的,这几年没遇见几个。”赵歌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但如果……再加上这个呢?”
他话音未落,背后那柄长剑忽然自己颤动起来。
不是震动,是低鸣。像夏夜草丛里成片的虫吟,细细密密地从剑鞘缝隙中钻出来。紧接着,一道凝如实质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升起——那是剑的轮廓,却又不仅仅是剑。虚影表面浮动着斑斓的光纹,隐约勾勒出猛兽的形态:弓起的脊背,张开的巨口,还有那双即便只是光影也令人心悸的竖瞳。
看台西侧有人猛地站起身:“玄剑学府的天虎剑意!”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有人压低声音快速解释:“听说那是他们校长观摩老剑圣演武后悟出的东西……《风云霸虎剑诀》里的核心意境,整个大夏能排进前十的剑意传承。”
“已经到三阶了。”另一人盯着那虚影表面流转的第三道光环,喉结滚动,“剑客的 ** 力大半看剑意层次,三阶……同境界里除了专修肉身的体修,谁敢硬接?”
议论声像潮水般漫过观众席。有人忍不住朝擂台另一端望去——那个始终沉默的青年,此刻终于抬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推开一扇沉重的门。指尖划过空气时,带起了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气流。
“潜龙剑意。”赵歌忽然笑了,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让我看看,老剑圣到底留给你几分真东西。”
二号擂台的空气骤然绷紧。
赵歌身后那道猛虎虚影低吼着,利爪每一次划动都带起尖锐的破风声,仿佛能撕开视线。观众席上的嘈杂像潮水般退去,又被新的低语填满——那些声音里混着惊疑与难以置信的碎片。
陆盛的目光掠过那道剑意凝成的猛虎,停留片刻。他眼里没有惊惧,反倒像在观察某种陌生而有趣的纹路。
“让我看看,”赵歌的声音传来,与他身后咆哮的猛虎截然不同,那语调甚至算得上轻快,“老剑圣藏在你这儿的东西。”
短暂的沉默。
“好。”陆盛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龙吟炸开了。
那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而是从骨髓深处、从每一条震颤的筋脉里迸发的轰鸣。威严感像实质的潮水般漫过擂台石板,压得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一道剑影在他背后缓缓凝聚,鳞爪分明,每一片鳞甲都折射着冷硬的光。
赵歌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瞳孔骤然收缩,盯着那道盘踞的龙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观众席上有人猛地站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像被无形的浪推倒的麦秆,一片接一片地起立。惊骇的抽气声、打翻座椅的碰撞声、短促而破碎的惊呼,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却盖不过那道仍在空气中震颤的龙吟余韵。
“三阶……”有人喃喃道,声音发干。
平台高处,张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这位老人脸上惯常的平静被打破,皱纹深处荡开细微的涟漪。他望着台下那个年轻的身影,望着那道盘踞的龙形剑意,良久,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孔云长那老东西……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嘴角却扯不出惯常的苦笑。这已经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事了。有些天赋,是土壤、雨水和阳光都堆不出来的异数。
他视线里的温度悄然改变。那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而是勘探者看见矿脉深处的炽热火光。
张明脑海里的想法刚冒出来,又被他按了回去。他闭上嘴,不再出声。
那条路,哪有那么好走。
特别是用剑的那条道。
他抬起眼睛,目光里混着些说不清的东西,落在二号台子那个叫陆盛的年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