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于芊芊刚刚将第二名对手送下擂台。她站定,衣摆未乱。
“请下一位上场。”
至此,第二军校已有四人败在她手中。
第二军校只剩一个名字还留在名单上。
休息区的金属长椅边,穿着深色制服的教官盯着光幕上的数据,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室内恒温系统维持着二十摄氏度的舒适,他却觉得后颈有些发麻。
“该不会……”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他想起上个月帝都学府那场被反复播放的录像——蓝白制服的少年站在擂台 ** ,身后倒着整整七个人。耻辱会像墨迹般渗进布料,再也洗不掉。
他的视线移向角落。
那个年轻人正靠着墙闭目养神。训练服包裹着岩石般的躯体,呼吸时肩胛骨的起伏让人想起弓弦缓缓拉满的弧度。教官走过去,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得你上了。”教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对面那个……不太正常。”
年轻人睁开眼。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近似琥珀的色泽。他没说话,转身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廊尽头,二号擂台的防护罩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他踏上合金地面时,对面传来轻快的惊呼。
“哎呀,轮到你啦?”
扎着马尾的女孩双手合十,眼睛弯成月牙。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踮起脚尖原地转了个圈,像只发现新玩具的猫那样蹦跳着跑向对面休息区,发梢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经过裁判席时还扭头喊了一句:
“大个子你等等哦!都怪你没早说,我都没注意只剩一个人了!”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场馆。
看台的嘈杂声忽然消失了。有人举到一半的饮料瓶停在半空,有人张着嘴忘记合拢。裁判低头看了看计时器,又抬头看了看空了一半的擂台。
杨战站在原地。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上敲出的节奏。
然后另一侧的通道门开了。
走出来的青年比他还要高出半指,穿着洗得发白的训练服,袖口磨出了毛边。那人咧开嘴笑的时候,露出过分整齐的牙齿。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穿过场馆,橡胶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叶被踩碎的声音。
“你好呀。”青年在擂台边缘停住,仰头看着台上的杨战,“我叫夏空,接下来陪你打。”
他伸出右手。手掌宽厚,指节处布满老茧。
杨战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空气循环系统送来的风带着金属冷却液的味道。他忽然想起训练营后山那些被雨水冲刷得光滑的巨石——看似沉默,内里却蓄积着千万吨的压力。
他也伸出手。
两只手掌相握的瞬间,杨战小臂的肌肉骤然绷紧。血液奔涌的声音忽然放大,从脚底冲上头顶的热浪让视野边缘泛起细微的波纹。他用了七分力,接着加到十分,最后连肩背的斜方肌都开始震颤。
可掌心传来的触感不对。
太硬了。硬得像握住了液压机的承压柱,硬得像攥着一块从深海打捞上来的陨铁。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擂台地面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这时他听见笑声。
很近,就在耳边。那笑声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腼腆,像邻居家总来借扳手的维修工。
“你手劲真大。”夏空说。
夏空的笑声在空气中荡开,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你急什么?我还没动呢。”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既然你先动了手,那就不能怪我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杨战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冰冷的预感毫无征兆地爬上了他的脊背。还没等他理清这感觉从何而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已经从对方按在他身上的手掌中爆发出来。
他的视野突然倾斜了。脚底传来悬空感,地面的坚实触觉消失了。杨战低下头,看见自己的靴子离开了擂台的表面。慌乱像潮水一样涌上他的脸。他竟然……被这个体型庞大的对手整个提了起来。
夏空将他举过头顶,脸上还是那副朴实的笑容,手臂只是随意地朝擂台边缘的方向一送。
杨战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划过半空,轨迹干脆利落。然后,背部接触到的不是坚硬的擂台石板,而是擂台外那片相对柔软的防护地面。他落得很稳,甚至没有摔倒,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直到双足重新踏实在场外,杨战的思绪才艰难地转动起来。刚才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在被举起的一瞬间,他不是没有尝试挣扎,可肌肉刚刚绷紧,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就冻结了他的反抗念头。那感觉,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正在移动的山岳,或是一头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巨兽。于是,他只能任由对方将自己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般丢出场外。
比赛,就这样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