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列车的终点是离天星城最近的城镇。离开山海城后,凭借枷锁境的修为,他以最快速度赶到邻近城池,登上了这班列车。
手掌无意识地抚过储物戒指的表面。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车厢里弥漫着清洁剂和皮革混合的气味,偶尔有乘客低语从后方飘来。他闭上眼,听见空调系统细微的嗡鸣。
还要多久才能抵达?他没有计算。时间似乎变得粘稠,每一分钟都被拉长。窗外天色逐渐暗沉,远山轮廓融化在暮色里。灯光陆续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他忽然想起老王最后靠在那截断墙边的模样。血浸透了半身制服,那人却望着某个方向,嘴唇动了动。没有遗言,只有三个字:想回家。
现在应该已经在了吧。陆盛想。骨灰盒会被交到亲人手中,或许是个眼眶发红的妇人,或许还有懵懂的孩子。补助金会按月汇入账户,武盟的名册上会多出一个需要关照的家庭。然后生活继续,就像车轮不断向前。
列车穿过隧道,黑暗吞没了一切。窗玻璃变成镜子,映出一张平静的脸。陆盛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没有波澜,只有深潭般的沉寂。有些东西被妥善封存,等待解封的那天。
光明重新涌入时,他眨了眨眼。荒原再次展开,远处有零星的灯火闪烁,像坠落的星子。速度表盘上的数字平稳上升,车厢微微震颤。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快了。他对自己说。就快到了。
车轮与轨道摩擦的声响逐渐平息,车厢门滑开时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陆盛从座位上起身,随着人流走出车厢,穿过站厅。他没有停留,径直朝着那座被称为天星城的轮廓走去。
同一时刻,星辰学府深处,一座被古树环绕的庭院里。
石亭下,林玄的手指正悬在一套茶具上方。热水注入杯中,叶片舒展,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蒸汽悄然升起。他对面坐着的人,身上缠着层层白色绷带,呼吸的节奏比往常缓慢许多,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部分生气。
“这次异魔闯进来,”绷带包裹下的李老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也在你预料之内,对吧?”
林玄提起壶的手在空中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嘴角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您怎么会这样想?”
“我认识你多久了?”李老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如果真有魔皇级别的存在降临,按你的性子,恐怕早就联络好那十位,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了。可这次,你表现得就像完全被蒙在鼓里。”
林玄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平复下去。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我说,我确实没有提前感知到任何迹象,您相信吗?”
李老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林玄,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清晰无误——那是一种看穿谎言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被敷衍的失望。
亭子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最终,林玄的肩膀微微塌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得到这句近乎承认的回答后,李老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阴影堆积在眉宇之间。
“代价太大了,”他低下头,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沉痛,“那些孩子……他们还那么年轻。”
压抑感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连石桌上茶水的热气都似乎飘散得慢了些。
“两位入道境的强者,还有好几支战斗小队,”李老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锁在林玄脸上,那目光里混杂着不解、痛心,还有一种陌生的审视,“他们都是你亲自教导过的学生。你怎么能……”
他顿住了,因为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林玄,竟让他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疏离,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林玄迎上他的视线,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但总有些事,需要付出代价。这一次,我们不是也留下了两尊魔皇,以及他们麾下众多高阶异魔和**成员的性命么?天星城承受的损失,从结果看,是必要的。”
他的语气越说越稳,越说越确定。
“但——”李老还想说什么。
“李老,”林玄轻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您在学府这么多年,应该比谁都明白。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想要达成任何目标,不流血,不牺牲,可能吗?”
茶已经凉了,香气散尽。庭院外,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遥远的呜咽。
水汽从壶口升腾,模糊了林玄的面容。他注视着那些翻滚又破裂的气泡,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两条命,换对面两个魔皇。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