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无声地叹息，陆盛起身下床，推开房门。
庭院景致映入眼帘，他立刻辨明了身处何地。循着记忆中的路径，他走向那座石亭。果然，文圣的身影就在亭中，正凝神执笔，在纸上书写着什么。
陆盛靠近桌案时，那位执笔的老者恰好搁下笔锋。
雪色纸面上，墨迹未干的四个字他再熟悉不过。
“观想神魔。”
文圣将笔搁在砚台边沿，视线并未转向他：“既然醒了，不妨看看终端推送的消息。”
这句话让陆盛指节微微收紧。某种沉坠感从胸腔深处漫上来，他迅速点开随身设备的屏幕。
刺目的标题接连弹出。
——天星防线遭突破，异魔潮持续侵入。
——伤亡统计进行中，天星城多处区域受损。
滚动的文字像冰锥扎进眼眶。陆盛的呼吸渐渐变得又重又急，喉结上下滑动着。他划动屏幕的手指有些发僵，战报列表不断向下延伸。
那些名字。
会不会出现那些名字？
当“夜枭小队战损率80%”这行字撞入视野时，他整个人突然静止了。空气好像凝固在肺叶里，耳膜深处传来血液奔流的轰鸣。紧接着心口某处传来细密的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下。
山海城那些日夜忽然在眼前闪回。训练场蒸腾的汗水气味，深夜食堂昏黄灯光下的笑谈，任务前互相检查装备时触碰到的温度。他从未明确说过，但那些面孔早已刻进日常的纹理里。
而现在。
仅仅隔了一场睡眠的时间。
陆盛感到脸颊的温度正在流失。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却觉得氧气无法抵达胸腔，颤抖的指尖继续向下滑动名单。
没有。
那些名字没有出现。
他跌坐在冰凉的石凳上，目光涣散地投向庭院里摇曳的竹影。
文圣的衣袖在余光里拂过石桌边缘。
“觉得难以接受？”老者的声音平缓得像在陈述天气，“但这就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陆盛抬起空洞的眼睛。
“异魔降临，灵气复苏，这颗星球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文圣的手指轻叩纸面上未干的墨迹，“你现在看见的，不过是大夏漫长史册里最普通的一页。”
“在最初那些年月里，每天都有数以百万计的人消失在荒野。你听过凌晨的哭嚎吗？那是整条街巷同时失去亲人的声音。”
陆盛的眼帘缓缓合拢。
他读过那些记载着过往岁月的文字，知道很久以前的世界是什么模样。有些事，光靠阅读是无法真正体会的，非得自己踏进去，呼吸过那个时代的空气，触碰过那个时代的尘埃，那份重量才会压上肩头。如今，这重量正一点一点变得真切。
“眼下你无力扭转的，不如先接下。”文圣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深潭，“接下了，才能把它变成推着你往前走的力。”
他的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
“让自己变强，强到能与你师父比肩，强到能与我，甚至与武霖那老东西站在一处。如果到了那一步还不够，那就继续往上走，走到那条路的尽头去。”
“唯有站在尽头的人，才有资格决定眼前的光景该是什么形状。到了那时，你不想见到的，自然不会再出现。”
“明白了么？”
文圣停顿了片刻，看着对方。
“你的时间不该耗在无用的消沉里。陆盛，我从未见过比你更有潜力的人。从某种角度看，大夏将来的模样，或许就系于你的前路。”
“所以，该怎么做，你心里应当有数。”
“那条路，你既已迈出了第一步，便没有停下的道理，更不容回头。”
这些话仿佛带着某种温度，丝丝缕缕渗入陆盛的思绪，驱散了盘桓其中的迷雾。他眼中的困惑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的神色。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片刻，陆盛终于抬起头。
“我明白了。”
文圣的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将手边一张墨迹初干的纸轻轻推了过去。
“这篇观想法，你带走吧。离开山海长城之后，随时可以静心参悟。或许用不了多久，你便能窥见那些存在的真实形貌。”
“前辈的意思是？”陆盛接过宣纸，有些不解。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文圣喉间逸出。
“我的行踪已然暴露，不能再离开这座城了。你来找我，所求之事已有答案，留在这里，于你并无更多益处。”
他望向窗外，远处天际线模糊不清。
“星辰学府刚经历一场 ** ，你……不打算回去看看么？”
陆盛怔住了。
他确实很久没有回去了。记忆里，蓝战似乎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