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须落下的瞬间,无论是人类士兵还是低等魔物,都在那股力量下化作模糊的血肉。地面被砸出深坑,震波向四周扩散。
就连站在远处的陆盛,也在那沉闷的撞击声中微微一颤。
他望向触须落下的位置,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即便自己已经抵达炼体六层中期、锻骨九层,若被那一击直接命中,活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陆盛的胸膛起伏着,手中那柄剑划破空气。灰暗的剑光闪过,束缚在他面前的异魔便碎裂成片。他没有停留,转身就朝着那道横亘在视野尽头的壁垒奔去。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了。天星长城外的血与火,早已烙进记忆里。此刻身处山海之外,活着回去比什么都重要。防线还在身后立着,只要它不倒,就总有转机。
他的身影在焦黑的地面上疾掠。
远处,十八号点位。夜莺与王龙一直紧绷的肩背,略微松了松。他们怕这年轻人一时热血上涌,死战不退。眼下钟声已敲过五遍,每个人都必须钉死在自己的位置上,防备那些强大的阴影从深海里突袭。一个点被突破,整条防线就可能像被撕开的布匹,裂口越扯越大——天星长城的教训,谁都不敢忘。
那口气还没彻底吐完。
黑色的海面上,忽然有了动静。
一道轮廓缓缓从墨汁般的水里升起,踏在了波浪之上。它有着类人的形体,皮肤却泛着深海似的幽蓝,上面爬满发光的纹路。耳后腮状的结构不断开合,像在呼吸。它举着一根珊瑚般的权杖,嘴唇快速翕动,吐出无法理解的音节,整张脸沉浸在某种狂热的期盼中。
王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蛊魔……”他喉咙发干,声音压得很低,“是海里的那种。”
和那些被魔气侵蚀转化的海洋生物不同。这是从裂缝那端直接降临的族群,属于异魔世界中蛊魔的一支。它们本身或许不算最强,却带着极其麻烦的东西——蛊。不是寻常意义上靠虫豸传递的蛊毒。它们的蛊是无形的,悄无声息,防不胜防。
海岸线被一层幽蓝的光晕覆盖。
那光晕并非实质,却像某种粘稠的液体缓慢渗透进空气。凡是踏入其中的武者,动作都开始变得滞涩——仿佛四肢被无形的丝线缠绕。若是修为不足的人在其中停留太久,连呼吸都会逐渐微弱下去。
海洋深处传来断续的音节,像是古老咒语。
蛊魔立于浪尖,周身泛起圈圈涟漪般的蓝光。光晕试图越过那道巍峨的城墙,却在触及墙体的瞬间,被一层淡金色的屏障阻隔。
“此地……正气长存!”
声音从城墙高处落下,沉稳如钟。金光自砖石缝隙中涌出,硬生生将蓝光逼退数尺。
王龙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许。
那蛊魔的境界并不算高,可蛊毒本身却无视寻常武者的罡气。这就像用刀剑去劈斩雾气,徒劳无功。唯有修儒道之人,以胸中正气为引,方能驱散这种无形之物。
城墙之内,最不缺的便是儒生。
这也是为什么城中那间总有人说书的茶楼无人觉得奇怪——儒道手段本就千变万化,有人愿以说书聚拢文气,也不算离经叛道。只是有些自持身份的学者,不屑于此罢了。
但金光只护住了城墙。
海岸战场仍浸在幽蓝之中。
陆盛已经全力向后退去,却仍被光晕追上。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思绪像陷入泥沼。念头转动得极慢,手脚也跟着沉重起来。速度不可避免地下降了。
昏沉感袭来,仿佛有人将睡意灌进他的颅骨。
他猛地咬破舌尖,刺痛让意识清醒了一瞬,但四肢的僵硬并未缓解。
——原来这就是蛊毒。
他心中掠过一丝凛然。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有冷意刺来。
危险逼近的感觉,让他汗毛倒竖。
陆盛身后那只甲壳泛着暗红光泽的生物挥动前肢时,王龙的吼声才撕裂空气传过来。夜莺的视线从防线缺口处移开半秒,对着身侧的男人极轻地点了头。王龙的身影已化作残影扑出,金身境武者的速度在常人眼里几乎等同瞬移,可那只异魔高举的螯钳距离陆盛的后颈只剩一掌宽度——钳刃边缘泛着湿冷的光。
几厘米。或许更近。
陆盛没有回头。蛊毒像无数细针扎进关节缝隙,让每个动作都迟缓沉重。但某种灼热的东西从他脊椎深处炸开,瞬间冲散了四肢百骸的粘滞感。那不是气血,是更锋利、更清醒的东西,像冬夜突然推开的窗涌入的冷风。他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细密的爆响,从指尖到肩胛,每一处被 ** ** 肌肉重新绷紧。
转身。出拳。
拳锋撞上螯钳的刹那没有声音——或者说所有声音都被吞没了半拍。随后才是金属扭曲的尖啸与气浪炸开的闷响。金光不是从皮肤下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