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回床边，将那枚玉简轻轻按在额前。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浏览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自己去看，和听别人转述，终究是两回事。王龙与李明说得没错，但许多枝节被省略了。靠着那四级权限，他窥见了儒道体系的更多脉络。那并非仅是时间的堆积，更像是一种天赋的印证——如同他曾经捕捉到剑意的那一瞬，需要的是某种契合。
眉心传来隐约的胀痛，是长时间凝神的后遗症。他移开目光，揉了揉太阳穴。
功勋的转换比他预想的更慢。等待的间隙里，数字在屏幕上跳动，最终定格时，被划走的那一笔数目让他下意识抿紧了嘴唇。一万多功勋，就这样成了某种看不见的手续费。他无声地吸了口气，这得用多少对手的倒下才能填补？
军方的页面设计得冷硬而直接。他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动，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正气歌》。选择它，是因为记录显示，以此为基础蕴养出儒气的人数最多。或许，这意味着门槛稍低。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他停顿了片刻，十多万功勋，几乎是他此次所得的一半。但他没有犹豫。
剩下的数字，他也未让它们停留，换成了几样标注着“辅助修行”的材料。名字很拗口，效用说明写得简洁而充满 ** 。
现在，这些东西都在手边了。
玉简贴上皮肤的瞬间，一丝微凉渗入。他闭上眼，不再去想那被扣除的功勋，也不再回忆屏幕上那些关于“意境”与“圣贤书”的艰深论述。房间里很静，只有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箱子里那些天材地宝散发出的淡淡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像是陈年的纸卷混着雨后的泥土。
他开始阅读——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意识，去触碰玉简内承载的、那个被无数人验证过的古老开端。
敲门声响起时，陆盛才从那种状态里挣脱出来。
他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
身体保持盘坐的姿势太久，关节有些发僵，但精神却异常清醒，仿佛被什么洗涤过一般。视线转向旁边的金属箱子——里面原本存放的辅助材料，此刻已空无一物。
陆盛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
花费不小，但并非全无收获。虽然还未凝聚出所谓“儒气”，但脑海中那种沉静通透的感觉，以及体内隐约沉积的某种气息，都让他觉得这一夜并不算浪费。
昨夜，当那篇文字在意识中展开时，恢弘的吟诵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天地有正气……”
声音庄重而古老，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直接叩击在他的神魂深处。仅仅听见开头几句，胸膛里就莫名涌起一股灼热，握剑的冲动几乎要破体而出。那声音持续了片刻，才渐渐低回、消散。
陆盛睁开眼，表情有些复杂。
这所谓的“正气歌”，竟与他前世记忆中某位古人留下的篇章一字不差。
难怪之前觉得名字耳熟。
他按了按额角，心里泛起一丝荒谬感。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为何会出现同一篇文字？若是早知如此，那笔功勋或许就能省下了。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无用。
他重新合上双眼，让那篇文字的韵律再次在脑海中缓缓流淌。低沉而恢弘的吟诵如同远处钟鸣，一遍遍回荡，将他包裹其中。心神逐渐沉静，外界的纷扰仿佛被隔绝开来。
时间悄然流逝。
等他从那种沉浸状态中被拉回现实，才发现已是次日清晨。整整一夜，他竟毫无疲倦，反而神思清明。
陆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那股沉淀在体内的气息虽未成形，却已隐约可感。他望向空荡的箱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路还长，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
门被推开时，陆盛看见外面站满了人。
夜枭小队的成员聚在走廊里，最外侧是环抱双臂的夜莺。她的目光扫过来，没什么温度，像看一件物品。
“走吗？”王龙挤到前面，胳膊搭上陆盛肩膀，“今天轮值山海长城。”
山海长城。陆盛听见这四个字，眉梢动了一下。
他其实更想留在房间里。那股刚在体内隐约浮动的气息——他暂时叫它“势”——还需要时间摸索。文圣的考验悬在头顶，儒气的培养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可视线转向屋内那个敞开的保险箱，里面已经空了。昨晚换来的资源消耗得一干二净。没有功勋，就谈不上后续的修行。
“好。”陆盛听见自己这样说。
王龙咧嘴笑了，揽着他往外走。陆盛被他带着，脚步有些踉跄。经过夜莺身旁时，他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背上，很短，又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