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古云,于芊芊,龙天行,夏空。他们的脱离,不是叛逆,不是冲动,而是一种沉默的应答,是对那道刺目光芒的奔赴。
李老沉默了。院落里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石桌上茶水渐渐冷却的细微气息。他忽然想起报告里附带的、那些小队队长们困惑又无奈的评语:劝不住,根本劝不住。
“他们去哪儿了?”李老最终问道,声音干涩。
“不知道。”林玄回答得干脆,甚至有些漠然。“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找不找得到陆盛,找不找得到他们想找的东西,看他们自己。”他又给自己续了杯茶,这次水温稍低,茶香淡了些许。“我的计划里,从来不包括手把手牵着他们走。该布的局布下,该点的火点燃,剩下的……是燎原还是熄灭,是他们的命,也是他们的运。”
李老久久无言。他看着林玄平静无波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泡茶时那副闲适模样或许才是真正的伪装。那滚烫的茶水,那被轻易舍弃的昂贵茶叶,那看似随意的布局之下,翻涌着的才是真正灼人的东西。
他最终没再摔杯子,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离开。脚步声踩在碎石小径上,有些沉。
林玄独自坐在石亭里,直到李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他才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望向天际流云,低声自语,仿佛说给某个并不在此处的人听:
“跑得快些吧,小子。你点亮的,可不只是你自己的路。”
茶水已凉,他端起,一饮而尽。滋味苦涩,回甘却迟迟未来。
李老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时,林玄的手指正搭在温热的瓷杯边缘。他刚想将杯子凑近唇边,那只手却猛地被拍开了。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解释!”李老夺过杯子,重重顿在桌上,眼睛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人不见了,通讯全断,你现在还有心思碰这个?”
林玄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那溅出的茶水是别的东西。他吸了口气,胸腔里某个地方的确传来一阵闷痛,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整整十万,”他低声说,目光落在空了的杯子上,“又没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短促而冰冷的鼻音。老人不再说话,只是用那种能钉穿木头的眼神死死看着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林玄知道,今天不给个答案,这间屋子是走不出去了。他向后靠了靠,让椅背承受一部分身体的重量。“李老,”他开口,声音放缓了些,“您难道没察觉吗?陆盛走到哪一步了?他把后面的人,甩得连影子都快看不见了。”
老人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一届的孩子们,单拎出哪一个,放在往年不是顶尖的苗子?”林玄继续说,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可他们偏偏和陆盛生在同一个时候。所有的光,所有的注意,都被一个人吸走了。这……是好事吗?”
李老蹙起的眉头没有松开,但眼神里的怒意沉淀下去,换上了思索。他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但这和陆盛那段影像资料有什么关系?”他追问,语气却已不如之前激烈,“你明不明白,你这种做法可能是在……逼迫他们。万一出了岔子……”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因为他看见林玄脸上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李老重新开口,声音低了许多:“你是……故意的?”
“不然呢?”林玄的笑意加深了些,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不狠狠推一把,不把他们逼到绝境的边缘,那些藏在骨头缝里的东西,怎么肯自己跳出来?”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某个看不见的远方,“将来,他们是要站在陆盛身边,而不是躲在他影子里的。”
“可是——”李老的担忧并未消散,反而拧成了结,“陆盛那孩子……太出众了。你这把火,烧得太旺。要是他们心里那根绷着的线,‘啪’一声断了,怎么办?到那时,什么都晚了。”
面对这份忧虑,林玄只是摇了摇头,神情依旧平静。
“于芊芊,身上流着剑仙一脉的血。她那位祖师,当年离剑圣之境,也不过一步之遥。”
“夏空,血脉里睡着上古蛮荒的力量。那种家族,谁说得清藏着多少老底?”
“古云,守着古墓派的传承。若能全部唤醒,那一脉失落的荣光,或许真能在这个时代重新亮起来。”
“至于龙天行嘛……”林玄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似乎弯了弯,“他有个好父亲。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
他的目光转回来,重新落在李老脸上,每个字都说得又慢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