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枯萎的气息应声迸发。那不是风,是某种更彻底的东西——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像被抽干了生机,只剩下死寂。剑光泼洒出去,不是一道,是无数道细密的、灰白色的光丝,嘶嘶作响,扑向那些黑袍。
“呃啊——!”
惨叫声几乎立刻响起。冲在最前的两人猛地顿住,黑袍下的躯体开始瓦解。先是布料化成灰絮,接着皮肉像遇热的蜡一样塌陷、流淌,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但骨头也没能多撑一瞬,同样在灰白的光里消融、滴落,最后只剩一滩浑浊的液体溅在地上。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两个锻骨境的黑袍人消失了,连靠近他十步之内都没做到。
剩下的人同时刹住脚步。四位枷锁境相互交换了眼神,黑袍下的呼吸声粗重了几分。
“碰上硬茬了。”其中一人哑着嗓子说。
两名锻骨五层之上的身影倒在血泊中,气息早已断绝。黑袍在风中微微颤动,像垂死的蝶。周围还站着十个人,他们移动时衣料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毒蛇游过枯叶。
“围住他。”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很低,手里有什么东西在昏光里闪过幽蓝的色泽。九道黑影同时动了,靴底踏碎地面的薄冰,从不同方向逼近,圈子在迅速收紧。空气里弥漫开铁锈与某种苦杏仁混合的气味。
被围在 ** 的年轻人没有动。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握剑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两张熟悉的脸,最后凝固的表情,还有漫开的、温热的红。呼吸滞了一瞬,又缓缓吐出,化作白雾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都是因为他们。
眼睑抬起时,眼底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他身后空气开始扭曲,一道模糊的轮廓逐渐凝实,那不是实体的剑,更像某种活物的影子。影子里盘踞着更深的阴影,鳞片摩擦的细微声响渗出来,然后是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金黄而冰冷。
龙吟不是从耳朵听见的,而是从骨头深处震出来的。
手中那柄名为斩龙的剑开始嗡鸣,频率越来越急,像是渴望着什么。
“你们……”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都该消失。”
黑袍人们已经近到能看清彼此呼吸的白气。有人嗤笑了一声,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啸。更多武器亮了出来,淬毒的刃、沉重的锤、带着倒刺的鞭,各种光晕在暮色里交错成死亡的网,朝着中心收拢。
就在网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刹那——
“千流。”
两个字落下时,铁城上空的云层骤然压了下来。雷声不是从天边滚来,而是直接在头顶炸开,震得人胸腔发麻。紧接着,雨幕不是落下,而是从四面八方横着扫了过来,每一滴都沉得像铅粒。
厚重的云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电光,惨白而扭曲,像垂死的蛇在翻滚。
然后声音才抵达——不是一声,而是连绵不断的闷响,从天空的脏腑里挤压出来。紧接着,那道光是落下来的。它那么粗壮,几乎要撑破人的视线,笔直地、不容分说地砸向青年手中那柄剑。
剑身嗡鸣起来,细密的电火花沿着金属纹路炸开。可握剑的人站得很稳。非但稳,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正从他周身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退!”
穿黑袍的队伍里,有人喉咙发紧。这感觉来得太突然,像一脚踏空。他想收回已经挥出去的力量,但招式已老,劲道泼出去的水,哪能说收就收。
就在这迟疑的刹那,握剑的青年动了。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剑上的雷光却沸腾了。早先修行那门锤炼肉身的法门时,他便对周遭无形之力的流转多了些体会。从徐先生那儿窥见的引动天地之力的技巧,原本只得皮毛,运转起来生涩得很。可肉身经过反复捶打后,承受力强了,对那股力量的驾驭竟也顺畅不少。此刻再度施展,手法已褪去生疏,多了几分圆转。
虽远不及徐先生当日重创强敌时的气象,但对付眼前这些……
够了。
他手腕一沉,剑锋上凝聚的蓝白色电浆骤然膨胀,挣脱了剑身的束缚。金属表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而一头由纯粹雷霆构成的巨兽,已昂首冲出。
那是龙的模样。它没有实体,只有刺目的光和撕裂空气的嘶吼。咆哮声滚过街道,盖过了一切声响。
噼啪。噼啪。细碎的爆鸣如影随形。
十个黑袍身影被那光芒吞没了。锻骨境的体魄,枷锁境的修为,在这样不讲道理的宣泄面前,薄得像张纸。没有呼喊,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留下残骸——衣物、血肉、骨骼,都在炽烈中化为飞散的灰烬,混进风里。
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