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了。炼体的第四层。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单凭这具身体，就足以让那些尚未触及三脏境门槛的武者感到棘手。更何况，他体内还藏着别的东西——六百个刻度，沉甸甸地压在脏腑之间，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滚烫而凝实的洪流。寻常的炼脏境巅峰？或许连让他认真出一招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于芊芊和古云是另一回事。那两个人……名字在脑海里过一遍，就需要重新估量出手的代价。
但无论如何，以当下的境界，能拥有这样的底气，已经足够了。
地图在掌心展开，兽皮粗糙的纹理摩擦着指腹。还有七天。他无声地计算着。半天过去了，可脚下的路，连十分之一都没走完。大部分时间都耗在那些不断扑上来的东西上了。
不急。考核的大门，总要一两天后才真正敞开。就算玄剑学府那位脚程最快的人已经到了，也还有一两日的空隙。按现在的步调，来得及。
而且……接下来的七天，如果继续这样走下去，继续遇见那些东西，继续挥拳、劈砍、感受生命在指间熄灭……或许，靠着那两样东西，能把第四层再往前推一推。推到中期，甚至更远。
那时，再遇见韩兵，那个锻骨五层的名字，就不再是只能仰望的阴影了。
眼底有什么东西掠过，很淡，很快。他收起地图，继续朝那个被称作“埋骨之地”的方向迈步。
又是半天。
荒野似乎没有尽头，枯草连着灰褐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视野模糊的边际。陆盛的脚步骤然停住。
不对。
他站定，眉心的皮肤慢慢拧出一道浅痕。
大约一个时辰前，他就察觉到了。那些从草丛里、土丘后、甚至地下钻出来的东西，数量在减少。越来越少。偶尔出现的，气息都沉厚得惊人，至少是踏过了五脏境门槛的。
而五脏境之下的……好像突然从这个区域蒸发了一样。
这种情况，只指向一种可能。
他抬起头，望向荒野深处某个不确定的方位，瞳孔深处一点点亮起锐利的光。
天材地宝。
进入这片九星秘境前，夜莺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秘境不止有主人留下的考验和馈赠，它本身就像个缩小的、自成一体的世界。能孕育那些凶蛮的生命，自然也能长出别处罕见的奇物。
而奇物所在之处，从来不会缺少强大的守卫者。
巨石堆的深处，有东西在发光。
那光带着温度，空气在它周围微微扭曲，像夏日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浪。一丝甜涩的香气混在风里，钻进鼻腔。陆盛停下脚步，从一块风化岩石的阴影后望过去——他认出了那东西。
玄炎花。
对炼脏、锻骨阶段的人而言，它的名字本身就意味着突破的可能。不需要依赖气血反复冲刷，只要服下，脏腑与骨骼便会在那股灼热力量的包裹中蜕变。一个小境界的壁垒，或许就这样被轻易融化。
他舌尖无意识地擦过下唇。
就在他准备从藏身处走出的刹那，另一道影子从侧方掠出，快得像投石机弹出的石子，直扑那团红光。
“我的了！”
笑声先于人影到达。陆盛认得这张脸，是跟在那个魁梧壮汉身后的学生，杨云。风云学府的人，锻骨三层。东部三大学府之一，虽稍逊玄剑学府，却也足够响亮的名号。
陆盛眯起了眼。
如果东西被他拿走……
荒野的风吹过巨石缝隙，发出呜呜的低鸣。四周异常安静，连虫豸的窸窣都听不见。这种寂静本身就像一种宣告：强大的存在划定了领地，不允许其他生物靠近。秘境太大，进入这里的人多半冲着九星老人的传承而去，天材地宝再珍贵，终究只是沿途偶然的馈赠。
可偏偏，他遇到了。
是因为那个名为【好运】的天赋么？
它只是最普通的绿色等级，除了让运气稍微偏向他，似乎别无他用。之前也只用在强化攻击上，没想到连这种偶然都能被牵引。
杨云的手已伸向那摇曳的红光。
陆盛的呼吸压得很轻。
不能错过。
这个念头像火星溅进干草，瞬间烧了起来。他依旧躲在石后，目光锁死前方的一举一动。温度在升高，玄炎花周围的地面呈现出被炙烤过的焦黑色，那光芒仿佛有生命的熔岩，在花瓣间缓慢流转。
香气更浓了。
杨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花茎——
陆盛的眉宇间拧出一道深痕。
不对。
他猛然意识到问题所在——秘境里的灵物附近，总会守着强大的生物。可从他靠近这片乱石堆，再到杨云突然现身，那株玄炎花周围始终静得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