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盛没有坐下。他伸手握住茶杯,仰头将微温的液体一饮而尽,随后起身,朝林玄的方向微微欠身,便转身走出了院落。
还有三日。在百倍增幅的笼罩下,或许足够他再淬炼一处脏器。秘境里究竟会遇到什么考验尚不可知,但力量每增长一分,总是好的。
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林玄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这小家伙……信心倒是足。”他独自低语,声音散在风里,“不过,有信心也好。绝巅之路,本就是一条不能回头的无敌之途。”
……
同一时刻,大夏某处山脉之巅。
王木独自坐在一方 ** 的岩石上,目光投向远处层叠的峦影,眼眸里空寂得像深秋的潭水。身后传来鞋底摩擦碎石的细响,不知何时,赵长生已换上一身墨色衣袍,静立在那里。
衣袍上盘踞着蟒形暗纹,针脚细密如鳞。
赵长生抚平袖口褶皱,指尖在蛇首处停留片刻。“魔使信徒的装束倒比想象中体面。”他转向静立一旁的王木,山风将后半句话吹得有些散,“戌狗那边有动静了——九星秘境即将现世,需要你调派人手,处理掉大夏那些好苗子。”
石砾从王木脚边滚落。
没有回应。
悬空的双腿晃了晃,赵长生飘近半步,声音压成耳语:“难受么?毕竟你骨子里还流着那边的血。”他看见对方睫毛上凝出霜色,又笑着退开,“玩笑罢了,你种在我经脉里的毒可没给我开玩笑的资格。”
“信徒?”王木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岩石,“你这样的信徒若得势,迟早要成大夏的劫难。”
“那现在除掉我?”赵长生展开双臂,衣袍上的蟒蛇随动作扭曲,“舍不得吧?脏活儿总得有人做,而你又不能亲自沾手。”他歪头观察对方神色,“反正我逃不出你的掌心,不是么?”
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咽。
赵长生继续说着,像在自言自语:“人族或异魔有什么区别?谁能让我触摸更高处的风景,我就替谁挥刀。”他踢开脚边碎石,“反过来也行。”
王木的视线始终固定在远山翻涌的雾霭中。
等待持续到日影偏移。
当崖边枯草第三次折腰时,他听见毫无波澜的指令:“信徒该做信徒的事。至于那些天骄……”话音顿了顿,“大夏不会因为少几颗星星就坍塌。”
“真是彻骨的冷静啊。”赵长生咂舌轻笑,转身时袍角扫起尘埃,“有时候我真怀疑,究竟哪张脸才是你的真面目。”
摇晃的身影消失在石径尽头。
独坐山巅的人望着云海撕扯变幻,喉结轻微滚动。低语被风卷碎,只剩几个残音飘散:
“重要么……”
“若能焚尽深渊,纵身堕为恶鬼又何妨。”
阳光将他的轮廓涂抹得越来越淡,最后连那点模糊的影子也融进了空气里,什么也没剩下。
三天过去了。
房间里很暗,只有从窗帘缝隙漏进的几缕光,落在盘坐的人影肩头。陆盛闭着眼,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但一种沉重而灼热的气息,却以他为中心,缓慢地填满了每一寸空间。那气息是暗红色的,像冷却前的铁,缠绕着他的手腕与脚踝,让屋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呼吸都需要多用几分力气。
咚。
一声沉闷的响动,来自他的胸膛深处。
紧接着,那股蛰伏的灼热猛然炸开,化为无声的轰鸣。原本缓缓流动的暗红气息骤然沸腾,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皮肤下的血管微微鼓胀,又平复下去,周而复始。
他睁开了眼睛。
眼底最初的平静像冰面裂开,一丝灼热的光透了出来。成了。第二块脏器,那颗不断泵送力量的心脏,终于淬炼完成。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六百个刻度单位的气血在体内奔流,这个数字,足以让许多完成了第二次强化的武者都感到窒息。更别提这些气血里蕴含的质地,截然不同。
“如果……把所有隐藏的手段都用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从眼球后方传来的、清晰的力量脉动,“就算是那些站在顶端的五脏境,也不是不能碰一碰。”
这个判断让他嘴角拉出一个很浅的弧度。放在脚下这座城市里,除了那两位公认的守护者,他大概找不到对手了。
该出发了。九星秘境……但愿不会让人失望。
他起身,掬起冷水泼在脸上,草草整理了一下随身物品,便推门走了出去。学府大门的方向,脚步不疾不徐。
然而,就在他接近那扇宏伟门扉时,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门口站着几个人,清一色的黑衣。为首的那个身影,陆盛认得,是夜莺。她抱着双臂,脚尖有些不耐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