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她只说了两个字。
消息传到长城那边时,几位驻守的老兵沉默地擦了擦刀。没人说话,但当天午后,数道身影便如箭般掠回城内。街巷间那些眼神空洞的居民尚未反应过来,颈后便挨了一记手刀,软软倒下。角落里试图溜走的灰袍人被铁钳般的手按住肩骨,咔嚓声在突然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有人没忍住。几位鬓发已斑白的教员转身就扑向了战场方向,剑光在昏黄的暮色里拉出长长的弧线,更多异魔的残肢混着黑血溅落在焦土上。据说校长独自走进了那道始终渗着紫光的裂缝,回来时剑尖还在滴着某种粘稠的、非金非血的液体。有目击者低声说,裂缝深处传来过龙类痛苦的悠长咆哮,震得碎石簌簌落了整夜。
清理持续到次日凌晨。砖瓦被重新垒起,血迹被水冲刷成淡褐色的印子。当师生们返回学府,走过那片总摆着五尊金像的广场时,许多人的脚步顿了顿。有人别开了脸。
夜莹就是在那个时候提出的。她站在教务处门口,声音不高却绷得像弦:“徐长青的名字,该刻上去。”
窗内的老人摇了摇头。规矩是铁打的:唯有金身境战死者,才配立像于广场。
少女的手猛地握紧了腰间短刃的柄,骨节泛白。她转身就要往校长室冲,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玄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连衣角都没拂动一下。
后来关于徐长青葬在何处,再没任何消息流传。只是自那以后,夜莹不再闯教务处,也不再提着武器在广场徘徊。她只是每天清晨都会在训练场多练一个时辰,剑风刮得地面沙尘旋起又落下。
学生们都记得了那个名字。以前只在走廊拐角或图书馆深处瞥见过的沉默身影,如今成了很多人睡前会模糊想起的一个画面。也许因为这里早已习惯告别,整座城和学府只花了一日便恢复了表面的秩序:上课钟照响,饭堂照常开伙,训练场的喝骂声依旧准时响起。
但某些躲在阴影里的存在,日子突然难熬了。
林玄回到学府当天,一枚镌刻星纹的玄铁令便传遍了大夏每座城池。武盟的议事厅里,军方的前线指挥部中,甚至一些偏远小镇的酒馆布告栏上,都陆续出现了拓印的令文。不计代价,格杀勿论——后面附着一串名单,王木两个字赫然在列。
整个国度隐约震动了一下。
星辰令。已经七十年没有出现过了。见过它的老人说,上一次令出时,边关的雪下了整整三个月,把血色都盖成了茫茫的白。
整个大夏的官方力量突然像被触动了什么开关,围剿的力度骤然拔高到令人窒息的程度。电视屏幕里,那些据点被连根拔起的画面几乎日夜轮播。风声鹤唳,阴影笼罩下,每个相关者都感到脊背发凉。
距离天星城两百公里,一片人迹罕至的老林深处。
两道身影由虚转实,突兀地出现在堆积的腐叶上。刚一站稳,王木便像扔开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将赵长生甩到一旁。他自己却猛地弓下腰,一口暗红的血喷溅在墨绿的苔藓上。脸上那层血色迅速褪去,变得像陈旧的纸张,周身流转的气息也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他用手紧紧压住胸口,眉头拧在一起。
那一剑……虽然没能要他的命,但留下的创伤远比表面深刻。若不是这道伤,像陆盛、白鸣那样的角色,他弹指间就能让其灰飞烟灭。此刻,皮肉看似愈合,内里的震荡与撕裂却仍在持续。
“学长终究是学长。”他低语着,声音里混着一丝痛楚。四周的空气开始流动,看不见的灵气汇聚成流,向他身体里钻去。他竟就这样毫无顾忌地盘坐下来,仿佛置身于绝对安全的密室,开始调息。
赵长生摇晃着站起身,意识逐渐清明。他的目光落在闭目疗伤的王木身上,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一柄短刃悄无声息地滑入他掌心,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他看着那个似乎毫无防备的背影,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挣扎与犹豫反复交织。
最终,那柄短刃还是消失了,被他收回了腕间的空间装备。他像是耗尽了力气,颓然坐倒,望着王木,眼神复杂难明。
“刚才你若是动了,”王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眼睛依旧闭着,“现在你已经是一具 ** 了。”
赵长生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大人说笑了,属下只是……只是警惕四周罢了。”
王木睁开眼,瞥了他一下。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但愿如此。”说完,他重新合上眼帘。
赵长生的脸色青白交错,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那个叫徐长青的,临死前……到底对您说了什么?”
轰!
恐怖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