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他在天地道馆最初结识的同伴。
而那个人,竟然是“蚀”的成员。
陆盛早就觉得那张脸似曾相识,只是一时没对上号。此刻,答案自己浮了出来。
“除了徐学长,在座各位,按入学年份算,都得叫我一声学长吧。”
穿白衣服的年轻人眼睛弯着,扫过房间里每一张脸。
“王木。星辰学府,第三十五届。”
话音落下,古云他们四个像是被冻住了,表情僵在脸上。白鸣和张天放的脸则迅速涨红,呼吸都变粗了。连赵长生都愣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
王木?星辰学府的人?
赵长生的眼珠转了一下,某个念头悄悄冒了头。
而陆盛……
那两个字砸进耳朵,在他脑海里卷起了看不见的浪。王木。三十五届。这名字他见过,清清楚楚,刻在问心台阶第一百层那块冰冷的石板上。他猛地抬眼,正好撞上王木投来的视线——那人依旧笑着,一副毫无威胁的模样。
一个疑问死死钉在了陆盛心里。如果台阶上百层留名的人真是他,现在怎么会站在对面?陆盛比谁都清楚,问心台阶筛的是什么。没有对大夏的认同,对异魔的憎恶,连门槛都迈不过,更别说登上顶峰。能上去的,心志早已被打上烙印,背叛几乎不可能。
为什么?
看着王木含笑的眼,陆盛觉得面前仿佛升起了一片浓雾,什么都看不清。
“闲话聊完,该办正事了。”
王木拧开手里的饮料罐,喝了一口,随手丢到墙角。他舒展了一下肩膀,目光落在徐长青身上。
“封印不解开,我回去没法交代。学长……总不忍心看学弟为难吧?”
他语气带笑,不知情的,恐怕会以为这两人交情有多深。
徐长青也笑了。
笑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笑完,他摇了摇头。
“脚往前挪一寸,”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我就废了你。”
“不必再说了。”
徐长青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弧度,轻轻摇了摇头。
对面那张脸上的笑意像潮水般褪去,阴影爬满了每一寸皮肤。
“我若空手而归……那些老东西,会亲手剥了我的皮。”
王木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仿佛从地底传来。
他抬起脸,方才所有的温和神情都已撕碎,只剩下扭曲与某种灼人的癫狂。
“喊你一声师兄,你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寒意毫无征兆地炸开,以王木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咔——嚓——
是空气冻结的脆响吗?没人说得清。只觉得前一瞬还燥热难耐,下一瞬便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带着冰碴。视野里的景物似乎也凝滞了,蒙上了一层灰白的霜。
古云觉得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磕碰,他听见身旁白鸣狠狠啐了一口,呼出的白雾瞬间散开。
“这叛徒……竟到了这种地步!”
白鸣的声音里压着惊怒。
张天放许久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王木身上,那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瑟缩。“飞天境巅峰……甚至,半步金身。”他最终开口,每个字都吐得艰难,“只有摸到那个门槛,才能这样……轻易扰动周遭天地。”
飞天境。
这三个字砸下来,让所有人的脊背都僵了僵。那是炼凡七境之后的全新天地,是真正踏入练气五境的标志。在大夏,任何一个跨过这道门的人,都足以撑起一方格局。而飞天境,仅仅是那五境中的第二层。
“蓝教习……我记得,他也只是停在半步金身吧?”
龙天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话让众人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那个境界意味着什么,他们很清楚。
与周围凝重的气氛不同,直面着最大压力的徐长青,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冰寒刺骨的气息几乎要钻进他的骨髓,可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静静看着近乎失控的王木。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
“三十五届的头名,果然不简单。”他说道,声音平稳,“十年,半步金身。看这气象,离真正的金身境,也只差临门一脚了。跨过去,便是海阔天空。”
“徐——长——青!”
王木的癫狂非但没有因这话消退,反而燃烧得更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
“今天,你让,还是不让?!”
徐长青笑了笑,迎着那双疯狂的眼睛,再次摇了摇头。
“你这脾气啊……”
王木脸上所有的狰狞忽然潮水般退去,眨眼间又换上了那副温和甚至有些腼腆的笑容,快得让人恍惚。
“以前就这样,现在还是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