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銮驾猛地一顿,疾驰的车轮在碎石路面擦出刺耳尖响,溅起的火星转瞬便被无边夜色吞没。
车厢内,当朝国师瘫坐在软垫上,紫纹道袍前襟早已被猩红鲜血浸透。
原本阴鸷俊朗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黑红血丝,气息衰败到了极点。
方才四尊煞鬼将、三百阴煞死士尽数湮灭的刹那,一股源自魂灵本源的崩碎剧痛,顺着他布下的千里煞线狠狠倒灌而入。
这些邪物皆是他以百年修为、无数生灵精血炼制而成,与他心神相连、命脉相依。
如今被人弹指抹杀,等同于直接斩断了他半世修为根基,震碎了周身数处大脉,连丹田内凝练多年的煞丹都出现了细密裂痕。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又是一口黑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
狭长的眼眸里再无半分先前的狠戾与骄狂,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慌乱。
他苦修近两百年,从一介蜈蚣,一步步爬到当朝国师的高位。
手握玄门大权,操控朝堂暗流,炼化国运煞气为己用,何等风光,何等不可一世。
四大煞鬼将、百鬼噬魂大阵,是他压箱底的绝杀底牌,是他敢与正道宗门叫板、敢暗中谋夺皇权的最大依仗。
他曾设想过无数可能:对方是隐世老怪,他便暂避锋芒,徐徐图之;
对方是正道宗师,他便借朝堂势力围剿,耗也能耗死对方。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自己倾尽底蕴的绝杀之局,在那人面前,竟连让对方抬手认真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斗法落败,不是术法被破,是彻底的碾压。
仅凭一身无形气场,便镇得煞将不能动、死士不能行,随手一拂,便让他毕生心血化作飞灰。
这份实力,早已超出了人间修士的范畴。
那是凌驾于阴阳两界、俯瞰凡尘众生的无上大能,是他穷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境界。
“陆地真仙……一定是陆地真仙……”
国师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指尖死死抠进车厢木板,指甲断裂、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世间修道之人,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而超脱炼虚之上。
跳出凡尘桎梏、引天地大道随身的,便是传说中的陆地真仙。
万古以来,世间难寻真仙踪迹,就连正道三大宗门的掌门,也不过是炼虚境巅峰,终生不得寸进。
他到底招惹了一个怎样的存在?
山神庙里那个身着墨衣、神色淡漠的年轻男子,究竟是谁?
恐惧如同冰冷毒蛇,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发寒。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张狂、所有的杀心,在对方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自娱自乐。
对方不是没发现他的暗中窥探,不是没察觉到他的千里布局,只是不屑于理会。
若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作死,派人大举追杀,那人恐怕连抬手灭他的心思都没有。
“悔……悔不当初啊!”
国师发出一声凄厉的低叹,满心都是绝望。
他半生布局,妄图炼化国运、篡夺皇权、长生不朽,到头来,却因为一次愚蠢的试探,招惹了灭顶之灾。
此刻他甚至不敢去想,对方若是顺着煞气丝线,追查到他的头上,他该如何自保。
别说他如今修为尽毁、重伤垂危,就算是巅峰时期,在那位真仙面前,也不过是弹指可灭的蝼蚁。
“国师!您怎么样了?”
帘外禁军统领闻声大惊,连忙掀开帘幕查看,入目便是国师吐血重伤、气息奄奄的模样,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随行的禁军、玄门修士也尽数围了上来,个个神色惶恐,手足无措。
四方煞鬼将、三百阴煞死士全军覆没,国师重伤濒死,这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天塌地陷。
国师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抬手止住众人的喧哗,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不容违抗的狠厉:
“闭嘴……不许声张……”
他喘着粗气,眼底闪过一丝残存的阴鸷。
如今他重伤在身,修为大跌,若是消息泄露。
先不说那位恐怖大能会不会找上门来,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正道宗门的仇家,定会第一时间将他碎尸万段。
“立刻传令下去,封锁消息,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个字,诛九族!”
“全速返回京城,关闭所有煞坛,封存所有邪术典籍,近期不得再动用任何煞术,不得再招惹山神庙一行人……”
“还有,立刻动用朝堂暗线,给我查!
不惜一切代价,查清那墨衣男子的身份、来历、师承,哪怕挖遍整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