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她日日相伴、倾心相待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惶恐、怯懦，还有深深的疏离。
瞬间，她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口像是被万千冰针密密麻麻刺穿，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千年修行，凡尘相守，她掏心掏肺付出一切，不求富贵，不求仙道，只求一份安稳情缘，一份知恩图报。
可到头来，却落得这般惨败模样，狼狈不堪地呈现在心爱之人眼前。
她望着许仙，眼底满是哀求、委屈与不舍，仿佛无声地在问：
“许郎，你当真不信我？当真要眼睁睁看着我被收服，被镇压吗？”
一旁的许仙自打斗开始，便一直缩在原地，浑身僵硬地看着眼前惊心动魄的对峙。
他看着白素贞为了抗衡法海，不惜催动重伤的身躯，看着白衣女子一次次硬扛凌厉的佛力。
看着她倔强不肯后退半步，心底深处，那被恐惧掩盖的温情与愧疚，悄然一点点浮现。
尤其是此刻看着白素贞半跪在地，衣衫染尘，嘴角流血，面色惨白如纸，泪眼婆娑望着自己的模样。
往日西湖相遇的温柔、朝夕相处的体贴一幕幕涌上心头。
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一丝不忍，脚步下意识微微挪动，心底竟生出一丝想要上前劝阻的念头。
可这份动摇，仅仅只是刚刚萌芽，便被迈步走来的法海彻底打断。
法海手持禅杖，缓步走到许仙身前，神情肃穆，周身佛光敛去几分，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接引的温和。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尊通体鎏金的法钵，钵身刻满繁复的佛门经文，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隐隐透着镇压万物的厚重气息，正是他赖以降妖的至宝金钵。
法海将金钵轻轻递到许仙面前，目光平和地看着他，语气沉稳而带着蛊惑：
“施主，你也亲眼所见，此妖执念太深，冥顽不灵，执意留恋凡尘，迟早会祸乱你的性命。”
“这金钵乃是贫僧佛门至宝，专能收镇妖邪。你今日只需接过金钵，亲手将此蛇妖收伏，便可斩断人妖纠葛，远离祸端。”
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带着几分期许，抛出最诱人的筹码：
“贫僧观你心性纯良，与佛门有缘。
若你今日愿了结这段孽缘，收服蛇妖，贫僧便可引荐你入金光寺修行，遁入空门。
远离红尘俗世烦扰，往后青灯古佛相伴，修来生福报，得一世安稳清净。”
入金光寺修行，遁入空门，安稳一生，再无妖邪惊扰，再无尘世惶恐。
这番话语如同惊雷，瞬间在许仙脑海中炸响。
他原本看着白素贞凄惨落泪的模样，心底那点不忍与愧疚。
在听到法海这番话的刹那，瞬间烟消云散，被无尽的贪欲与安稳的渴求彻底取代。
什么往日温情，什么相伴恩情，在妖邪缠身的恐惧、安稳修行的诱惑面前，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在他眼里，白素贞终究是蛇妖，是会危及自己性命的异类。
与其心软留情，日后被妖物所害，不如顺着大师的意愿，亲手收了她，从此踏入佛门，求得一生安稳，再无半点祸患。
许仙眼中最后的迟疑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决绝。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伸出手，一把接过法海递来的鎏金金钵。
金钵入手温润，带着淡淡的佛光，沉甸甸的触感，却没让他生出半分迟疑。
他攥紧金钵，眼神躲闪着避开白素贞含泪的目光，一步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紧接着手臂缓缓抬起，将泛着金色光晕的钵口，直直对准了不远处瘫软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的白素贞头顶。
金色的钵光缓缓亮起，隐隐生出一股拉扯之力，朝着白素贞周身缠绕而去。
白素贞怔怔地看着许仙接过金钵，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看着他毫不犹豫将金钵对准自己。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轰然碎裂。
最后的希冀、最后的温情、最后的执念，尽数化作齑粉，飘散无踪。
千年情深，一朝尽灭。
她怔怔地望着许仙冷漠疏离的脸庞，眼中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肆意滑落，心口的伤痛远胜于身上的伤势。
身躯微微摇晃，浑身灵力瞬间涣散，整个人陷入无尽的绝望与心碎之中，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只剩满心悲凉与万念俱灰。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亲手了结她。
就在金钵佛光愈发炽盛，即将彻底笼罩白素贞头顶，将她收入钵中镇压的刹那。
一道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掌，骤然从旁侧虚空探出，带着凛冽刺骨的寒意，快如闪电，死死攥住了许仙抬起的手腕。
力道之大，如同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