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仙拼尽全身力气狂奔,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额前的碎发也被冷汗濡湿,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双腿早已酸软无力,却依旧不敢有丝毫停歇。
身后仿佛还萦绕着白素贞那庞大的白蛇身影,刺眼的白光、冰冷的鳞片。
还有那道痛苦的闷哼声,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旋,化作最深的恐惧,死死攫住他的心脏。
他不敢回头,哪怕身后的呼喊声越来越近,那声带着焦急与委屈的“许郎”。
再也唤不起他半分往日的温情,只让他愈发拼命地往前逃窜。
在他心中,此刻的白素贞,早已不是那个温柔温婉、与他朝夕相伴的娘子。
而是大师口中所言,会吸食人精气、害人性命的蛇妖,是必须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大师……救我……求金光寺大师救我……”
他一边狂奔,一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神涣散,满是惊惧。
脑中只剩下投奔法海这一个念头,支撑着他早已虚脱的身躯。
就在他慌不择路,即将拐进前方林间小道时,一道素白身影,骤然从旁侧林间闪身而出,稳稳挡在了他的去路之上。
“许郎!”
白素贞拦住了他。
她依旧是那身温婉的白衣,只是衣衫上沾染着荒郊的尘土与草屑。
原本端庄清丽的容颜,此刻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
额间还残留着符咒灼伤的淡淡红痕,眉眼间满是痛楚与委屈,一双清冷的美眸,此刻氤氲着水汽,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方才被符咒击中的痛楚还在四肢百骸蔓延,妖丹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带着几分吃力。
可她依旧强忍着伤痛,追了上来,只想拦住这个她倾心相待的凡人,把所有误会都解释清楚。
她就这般静静站在原地,身姿单薄,眼底满是哀求与不舍,没有释放半分妖气,没有展露丝毫敌意。
只是用尽全力,维持着凡人女子的模样,生怕再吓到他。
许仙猝不及防,猛地停下脚步,惯性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直直撞进身后的土堆里,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眼,对上白素贞那双含泪的眼眸,看着她楚楚可怜、脆弱不堪的模样。
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痛楚,心脏猛地一缩,脑海中瞬间闪过两人过往朝夕相伴的点点滴滴。
西湖初遇时的惊鸿一瞥,婚后相处的温柔缱绻,她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排忧解难,平日里的体贴入微,数天相守的温情脉脉……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过,心底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不忍,一丝愧疚,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动摇。
或许……或许她真的没有恶意?
可这丝念头,仅仅浮现一瞬,便被他心底根深蒂固的恐惧彻底碾碎。
蛇妖!她终究是个蛇妖!
人妖殊途,天道不容,妖物本就生性邪恶,法海大师的话语犹在耳畔,眼前她展露的庞大蛇身,更是无法磨灭的事实!
哪怕她此刻再楚楚可怜,也掩盖不了她是妖的真相,万一她恼羞成怒,对自己痛下杀手,该如何是好?
刹那间,心底那点微乎其微的不忍与动摇,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戒备与恐惧。
许仙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抱紧双臂,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再也不敢与白素贞对视,脸上写满了抗拒。
白素贞看着他的反应,心头像是被利刃狠狠刺穿,疼得无法呼吸。
她缓缓抬起手,想要靠近他,想要触碰他,像往日一般安抚他的情绪,轻声开口:
“许郎,你别怕,我绝不会伤你,你且听我……”
她的脚步刚刚往前挪动一小步。
许仙便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连退两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眼神中的恐惧愈发浓烈,嘴里不住地念叨:
“别过来!你别过来!妖孽,你离我远点!”
他的反应,如同冰冷的针尖,狠狠扎进白素贞的心底。
前进,是他无尽的躲避与恐惧;后退,便是这段情缘彻底的覆灭。
白素贞的脚步,终究是僵在了原地,再也不敢上前分毫。
她垂下缓缓抬起的手,眼底的泪光愈发浓重,声音哽咽,却依旧执着地想要解释:
“许郎,我知道你心中惧怕,可我修行千年,从未害过一条性命,更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我与你相守,只为救命之恩,为一世安稳相伴,绝非法海所说的那般,是为害你而来……”
她的话语轻柔而恳切,字字句句,都带着掏心掏肺的真诚,满心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