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最后连碎石路面都消失了，只剩一条被野草半掩的土径。
直到土径拐过一个弯，面前忽然出现一座土地庙。
庙不大，半人高，石雕的，庙身上长满了青苔，庙里供着一尊土地公，石像上的彩绘已经剥落得只剩几片残色。
而庙的旁边蹲着一个老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唐装，脚上一双黑布鞋，手里拄着一根竹杖。
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窝陷在眉骨下面，看不清眼神，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蹲了很久。
“少年仔。”
宁夜继续往前走，但这时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板。
“别往前走了，前面那座山，进得去，出不来。”
宁夜停下来，疑惑的看着那个老人。
“为什么？”
而老人并没有回答，只是用竹杖指了指山路前方。
竹杖的尖端在雾气里微微发抖，不是老人手抖，而是地面在抖。
很轻的震动，从山路深处传过来，像有什么重物正在往这边靠近。
宁夜把目光从老人身上移开，重新看向山路尽头。
雾气在翻涌，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
紧接着，一团很大的影子在雾里若隐若现，比周围的树木高出一截，但移动得很慢，每一步都让地面轻轻震一下。
“阿公，你先……”
宁夜刚要转过头劝解一下，旁边老人不见了。
土地庙旁边只剩一片压扁的草丛，土地公石像的嘴角朝下撇着，脸上彩绘剥落得比刚才更多了，像刚哭过。
宁夜这时也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回山路方向。
但这时，雾里的东西走近了。
它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不是一个人，比正常人大三圈，肩宽至少两米，头几乎顶到竹林的顶端。
皮肤是灰绿色的，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苔藓，像一座会走路的石雕。
每走一步，苔藓就从肩膀上抖落几片，落在地上还在蠕动。
而它的眼睛是闭着的，嘴也是闭着的。
但额头正中贴着一张符纸，黄底红字，符纸边缘已经发脆卷曲，不知道贴了多久。
宁夜定睛一看，他似乎在狩软件上看过这东西的资料。
这是…山魈？！山魈有很多种，弱的长得像猴子，力气大些能撕人；
强的能长到三丈高，皮糙肉厚，灵能弹打上去只冒火星，但这种体型的档案里没有记录过。
这只山魈闭着眼睛往前走，步伐很慢，竹竿被它撞断，碎石被碾进土里。
走到距离宁夜大约十米的位置，宁夜才发现它不是在散步，是在追前面的一个人。
一个穿深蓝色作战服的人，正一瘸一拐地从竹林里钻出来。
他的左手按着右肩，右臂不自然地垂着，作战服袖子被撕掉半截，露出的前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脸上全是泥和血，就是看不清五官，他拼尽全力在往宁夜的方向跑，脚下踉踉跄跄的。
“救……救我！”
他声音很是惊恐。
突然，他踩到一块松动的小石子，脚一滑摔在地上，伤口撞到地面，整个面孔疼得拧成一团。
而他身后山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年轻人拼命往前爬，指甲抠进土里，指缝全是泥和血。
宁夜却淡定的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瞳孔里有微弱的光，紧绷的肌肉里没有雾。是人。
这时，山魈一脚踩进两人之间，把土路上的碎石全部碾碎。
被踩碎的石头向四面炸开，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擦着宁夜的耳朵飞过去。
它那只闭上多年的眼睛还是没睁开，但喉咙里发出一种低频震动，不是吼叫，更像地壳深处岩层挤压时发出的闷响。
闷响声从胸口传进地面，从地面传进宁夜的脚底。
宁夜则对着它的腹部弹了一颗掌心雷，蓝白色的电球脱手而出，砸在山魈肚子上。
电弧炸开，山魈往后退了半步，肚子上的苔藓被电焦，露出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印。
它低下头，喉咙里又震了一声。
宁夜见状，也是把掌心雷收了回来，右手一翻，天击剑握在手里。
剑身上的金光还没完全亮起，眼角余光忽然扫到那个年轻人的动作。
他已经爬起来了，但表情很痛苦，左手撑着膝盖，像是要感谢救命之恩。
然后他往前踉跄了一步，左手很自然地伸向宁夜的肩膀，像是想扶一把。
但那只手伸出来的弧度不是扶，手指在伸到一半的时候改变了方向，指尖朝下，朝宁夜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