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距离上次见到教授才不过数月,但在异国他乡的咖啡厅坐下来,和教授喝上一杯咖啡,却让人觉得恍如隔世。
教授一直保持那极富亲和的微笑。他看着饰非的表情始终带着对晚辈的欣赏。
饰非也并没有和教授客气。坐下来后的第一时间,他就有些放肆地唤来侍者点单。很快,他将这家咖啡店的招牌都点了一遍,而菜单上的价格对于他现在这样的通缉犯而言,也着实昂贵。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进入咖啡厅前教授便向他说明了自己为何会在西奈王国。受邀来参加康士坦丁大学的学术论坛,在此期间,教授在西奈的所有消费都会由学院那边买单。
跟着黑月马戏团的这些天,饰非可以让自己试着去接受吉普赛人的传统食物,但他却绝对不会恭维吉普赛人的口味。那味道浓烈的肉桂茶就足够折磨人了。
“和上次在联邦见您的时候相比,您变了很多,诸葛先生。“
教授并不在意饰非的失礼。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后,他用一只手撑住下巴,仔细打量饰非,“应该怎么说,尽管您在极力掩饰,但却总让人感觉您身上萦绕着一种失落感。“
“就好像,一个初入世道的毛头小子,猛然间醒悟,原来这个世界理所当然没有围绕着自己转。原来,自己精心做好的计划,在突然的变化面前,一文不值。”
“落差感,失望……然后,我看见了一丝淡淡的愧疚……”
教授说的越多,饰非的表情就变的越冰冷。终于,似乎是忍无可忍,饰非将手中的叉子拍在桌面上。声音很清脆,也很刺耳。
对于这种近乎抗议一般的行为,教授仅仅只是挑眉,然后他脸上的微笑仍然没有变化。
“这也是意料之外的变化,诸葛先生。“
“在之前,您的情绪从不会表现出如此的波动。“他说完,顿了顿,像是思考了数秒后,他补充道,”不过,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只有在迷宫中偏行己路的羔羊才会一直保持沉默。学会呐喊发出求救声,才能让自己解脱。”
“如果教授您坚持要对自己的学生进行如此直接又彻底的心理剖析的话,或许,我该郑重考虑是否要让您当我的导师。”
“这既折磨,也很难熬。”饰非撇嘴,语气略有些无奈。
这样的心理剖析和之前在西西里,从弗洛伦斯小姐那里经历过的截然不同。弗洛伦斯小姐身为医者,虽然同样会进行尝试,但她的语言总是委婉且温柔。她不会让自己的病人感到任何不适。
相比之下,教授这里简单又直接。他似乎拿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当着大庭广众,便要开始解剖。
“这只是难得见面我对您开的小小玩笑,我当然不希望失去我们宝贵的学院首席。我对您道歉,诸葛先生。“
面对抱怨,教授的表情依然没变。就好像对饰非刚才这句话早有预料。他将一块果仁酥蜜千层饼推过来,算是赔礼。
饰非用叉子顺势切割下一小块千层饼。放进嘴里,极其浓烈的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您已经在失去我的边缘了,对吧,教授?“
“您刚才说您来西奈是为了参加学术会议的,但我总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
“您似乎猜到通缉令颁布后,我既不会去南大陆寻求长生庭的庇佑,也不会去帝国东躲西藏。而是会直奔西奈。为什么?您难道在我身边做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监控手段吗?”
教授并没有急着回答饰非的问题。而是转而看向咖啡厅的橱窗之外。西奈的街道布局与风格在某些地方和南大陆很像,作为商路交汇之地这里吸取了很多地方的文化。
教授看着塞尔塔。在很久之前,每一座塞尔塔内都居住着一位康士坦丁本地的贵族。
“因为我知道,铁心伯爵就在西奈,诸葛先生。不需要其他额外诱因,单单这一点,就足以确定您的去向。”
“这可真是……”饰非露出苦笑。教授的解释简单又直接,而且,让人无法辩解。这个时候,他有些祈祷联盟之内不会再有第二个抱有教授这种想法的人,否则,十字军和更全面的通缉恐怕会来的更早一些。
“这件事非做不可?”教授追问了一句。
饰非回答的时候不带一点犹豫:“您不能只在将猎犬惹恼时才知道跪地求饶,教授。”
“我知道您在新英格兰也极具地位,和伊丽莎白家族也关系匪浅,但伊丽莎白家族和铁心伯爵应该在干涉西西里的事之前也扪心自问,【这件事非做不可】?”
“事到如今,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教授,哪怕今天来的是您,如果您要做伊丽莎白的说客,那结果也一样。”
饰非的态度坚决无比。他甚至主动推开了面前那块千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