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万年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都在九品仙根前折戟沉沙。
原来这百巅峰的考验,从来不止于修为与天赋。一脚踏入此地,便要先过这心劫一关。
它以世间最尖锐的不公为刃,剖开修士心底最隐秘的执念。
挺不过的,便会被心魔吞噬,连已得的八品仙根都要化为乌有。
巨眼说的或许没错,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可正是因为没有,才更需要有人去争、去问、去撕开那些虚伪的遮羞布。
可那些殉道人,那些执着于真理的先躯,统统被归于失败者,烟消云散。在这个胜者为王败者寇的价值衡量体系中,他们完全被漠视了。
咔咔!
周生生咳出的血珠星星点点,洒落在白玉砖上,竟未渗入石纹,反倒如活物般滚动起来。
那些殷红轨迹渐渐连成诡异符文,与天际初显的九品仙根虚影遥相呼应。
刹那间,百巅之上的天幕骤然扭曲,万千异象如碎琉璃般崩解。浓稠的血色洪流裹挟着腥风倾泻而下,仿佛有谁在九天之上打翻盛浆巨缸。
周生生瞳孔骤缩,只觉眼前天地陡地被泼上一层绯红。
不是雨,更像是无数细碎的血珠被狂风揉碎,密密麻麻砸在眉骨、手背,带着一种近乎灼烫的黏腻感。
他下意识抬手去抹,指腹触到的却是比岩浆更刺人的温热,那抹红顺着指缝往下淌,在视线里晕开一片晃动的血色涟漪。
苍穹之巅的赤红愈发浓烈,竟隐隐凝成一片灭世之像。
周生生浑身汗毛倒竖,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连尖叫都卡在喉头。
那不是恐惧,是更深沉的、源自灵魂的窒息。
他仿佛成了被钉在祭坛上的祭品,眼睁睁看着那道血色巨痕中爬出无数扭曲的影子,它们在猩红天幕上舒展、蠕动,渐渐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血网。
整个世界都在淌血。远处的山峦、近处的草木,连脚下的岩石都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沟壑汇成蜿蜒的血溪。
周生生猛地低头,看见自己的衣襟早已被血色浸透,那些猩红正顺着衣料纹路往上攀爬,像是有生命般要钻进皮肉里。
“这,这是……什么……!”
他终于挤出破碎的气音,声音在血雨中碎成齑粉。恍惚间,脚下的土地开始震颤,无数血管样的东西从血泥里伸出,带着冰冷的湿滑抓向他的脚踝。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在及膝的血沼里,每动一下,都有粘稠的阻力牵扯着四肢,仿佛要将他拖进那片沸腾的血海炼狱。
在这样铺天盖地的毁灭面前,任何挣扎都显得如此可笑。
此刻的他,四肢百骸腾起灼痛,那些血管样的东西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正顺着血脉游走。
“这是……仙根罚体?”
他咬着牙蜷起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天空之上,那九品仙根虚影缓缓降下一道赤黑色的针芒,落在他肩头时骤然炸开,化作漫天流火钻进毛孔。
每一寸皮肉都像被投入熔炉,筋骨在噼啪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回响,连骨骼缝隙里都渗出细密的血珠。
“寻常修士历心劫已是九死一生,你偏要带着心神重创硬接百巅峰的洗礼……”
虚空中仿佛又响起先前的嘲弄。
周生生闷哼一声,低吼道:那又怎样?我以出世心,做入世事,超脱前,明知空空如也亦不悔!
基本手册中有写:九品仙根择主,非是恩赐,实为淬炼,过之吉,夭之神魂俱碎。
此刻,他终于懂得这话的分量。
所谓九品仙根,竟是要先将宿主的肉身碾碎重塑。
流火在体内横冲直撞,反复冲刷……
不知过了多久,周生生的皮肤突然裂开无数细纹,淡金色的汁液顺着纹路渗出,在体表凝结成半透明的甲胄。他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手掌,指节处还残留着灼烧的痛感,却能清晰感觉到力量正顺着筋脉疯长。
“……这算是,逃过一难了?”
周生生长出一口气,本以为绝路无生,忽然峰回路转,心里大呼侥幸。
可还没等他喘息,灵魂深处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些方才淬炼肉身的流火竟顺着血脉逆流而上,直扑灵台识海。
他眼前瞬间炸开无数幻象:有世家子弟挥金如土的奢靡,有寒门修士跪求机缘的卑微,还有那巨眼背后藏着的、万年未曾变过的偏见与傲慢。
周生生在剧痛中睁开眼,看见自己的魂魄正被金色火焰包裹着灼烧。那些平日里被他刻意压抑的不甘、愤怒、嫉妒,此刻都化作白色烟气从魂体中蒸腾而出,与金色火焰缠斗不休。
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