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零星几张还留着白边,像一面被攻破的城墙,只剩下几块残砖还在坚守。
陈怀远站在苏寒身后,没有说话。
苏寒继续往下看。
第六排、第七排、第八排——照片的年份越来越近,纸面越来越新。
到了倒数第二排,照片变成了彩色。照片上的人穿着07式作训服,有的戴着贝雷帽,有的脸上涂着迷彩,有的站在直升机旁边,有的蹲在雪地里。
他们的表情有笑的,有严肃的,有眯着眼睛看镜头的,有低头整理装备被偷拍的。
每一张都是抓拍,没有一张是正儿八经的证件照。
苏寒忽然明白为什么——这面墙上的人,很多没有留下正式的证件照。
他们的档案在踏入0号基地的那一天就被销毁了,身份证、户口本、毕业证、学位证,一切能证明他们存在过的纸质记录,全部被销毁。
他们活着的证据,只剩下这面墙上的照片。
有些照片,可能是他们留在世上最后的影像。
苏寒的目光停在倒数第二排中间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作训服,站在一片雪地里,身后是连绵的雪山。
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颧骨很高,眼窝深陷。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不是那种对着镜头刻意摆出来的笑,是那种完成任务之后、回到营地、卸下装备、终于可以放松一下的时候,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笑。
照片下面贴着纸条。
“代号:老鹰。2015年毕业。任务记录:2016年境外,侦察任务。2017年境外,营救任务。2018年境外,破袭任务。2019年——”
纸条上的字迹到这里断了。
不是写不下了,是后面没有内容了。
没有黑框。
苏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陈怀远。
“这个人。”
“你的前任。格斗和射击教官。”
苏寒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照片上。
照片上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那双在雪地里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怎么死的?”
陈怀远走到石室角落的一个铁皮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很厚,边角磨得起了毛边,封口处盖着一枚褪色的红色印章。
他把档案袋放在石室中央的铁桌上,解开棉线,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
文件的第一页是一张手写的情况通报,纸张已经发黄了,字迹是钢笔写的。
苏寒接过来。
“关于‘老鹰’同志在境外任务中牺牲的情况通报。”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
“任务代号:‘暴风’。任务地点:境外某国北部山区。任务内容:解救被武装组织绑架的华夏籍工程师。”
“执行任务人员:‘老鹰’(组长)、‘青鸟’(通信)、‘铁拳’(爆破)、‘麻雀’(医护)、‘石头’(狙击)。”
“任务经过:我方人员于任务当日凌晨两点通过伞降方式进入目标区域,在距离目标营地约五公里处完成集结。凌晨四点,我方人员摸至目标营地外围,完成火力布置。”
“凌晨四点二十分,我方人员对目标营地发起突袭。在击毙营地外围哨兵后,‘老鹰’率‘铁拳’、‘麻雀’突入关押人质的建筑物,成功解救工程师。”
苏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青鸟”和“石头”这两个代号。在0号基地,代号是不重复的。
一个人毕业了,他的代号就永远跟着他。
如果这个人牺牲了,他的代号不会被分配给任何人。
“青鸟”——他今天在韩秋萍的课堂上见过那个学员。
她还活着。
“石头”——就是第7生产队的石头。也活着。
苏寒继续往下看。
“撤离途中,我方人员在西北侧山脊遭遇敌方增援部队。”
“双方交火约二十分钟,‘老鹰’在掩护队员撤离时,左大腿中弹。‘铁拳’和‘麻雀’将其拖至山脊反斜面,对其伤口进行紧急处理。’
“但敌方增援部队人数众多,火力猛烈,我方被压制在山脊反斜面,无法突围。”
“‘老鹰’在此时做出决定,由他独自留在山脊正面吸引敌方火力,其余人员携带工程师从山脊南侧突围。‘
青鸟’、‘铁拳’、‘麻雀’、‘石头’均拒绝执行此命令。
‘老鹰’以组长身份下达强制命令,并夺下‘石头’的狙击步枪,将其推下山脊南坡。”
“‘青鸟’、‘铁拳’、‘麻雀’、‘石头’携带工程师从山脊南侧突围,于凌晨五点四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