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目标位置是昨晚在活动室里听秦渊讲完演习规则之后,各自在自己的脑子里画好的地图——哪个建筑有地下室,哪片草丛里有天然的凹坑,哪里的地形可以利用来屏蔽热信号。
常小北的目标是周锐说的那个锅炉房。
他往锅炉房的方向跑了一段之后停下来,蹲在一丛灌木后面,观察周围有没有人在注意他的路线。
这不是对抗训练的要求,是他自己给自己的要求——在真正的城市巷战里,你不仅要躲避敌人的无人机,还要防止敌人在更早的阶段用肉眼观察到你的移动路线。
如果有人在出发的时候记住了“常小北往北边跑了”,那在无人机的搜索阶段就可以有意识地把搜索重点往北边偏。
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之后,他压低身体,用最快的速度跑向锅炉房。
锅炉房的外墙有一排窗户,窗户的玻璃大多碎了,窗框上残留着几块三角形的玻璃碎片。
正门是一扇对开的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锈死了的挂锁,锁已经锁不上了,挂在那里只是做做样子。
周锐说的北侧窗户在锅炉房的后方,需要绕过一个堆满了废弃油桶的角落才能到达。
常小北绕过去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砖,碎砖在他的鞋底下一歪,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咯嘣声。
他在发出声音之后的零点几秒内蹲了下来,把身体贴在油桶后面,听着周围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锅炉房破窗时发出的呜呜声,和远处训练场上秦渊说话的声音——秦渊在跟刘子豪交代搜索的注意事项,声音被距离削弱得只剩下模糊的音节,象是隔着水听人在岸上说话。
常小北站起来,走到北侧窗户下面。
窗台的高度确实是一米五左右,和他昨晚估计的一样。
他用双手撑住窗台,脚在地面上蹬了一下,身体翻上了窗台,然后从窗台上跳进锅炉房的内部。
落地的时候他弯了膝盖,让大腿肌肉吸收了落地的冲击力,脚底踩在锅炉房内部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落地声。
锅炉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中间的锅炉象一个趴在地上的巨大的金属怪兽,锅炉的表面布满了一层深褐色的铁锈,铁锈的纹理是顺着雨水流淌的方向形成的,一道一道从上往下,象是某种古老文本被刻在了金属上。
锅炉周围散落着一些废弃的渠道和阀门,渠道上包着的石棉隔热层已经粉化了,碎成了细小的白色纤维,在脚踩上去的时候会扬起一小团微尘。
地面的灰尘很厚。
不是训练场上那种被反复踩踏后变得细滑的浮尘,是一种很久没有人来过、积了大概一毫米厚的原始积尘。
积尘的表面均匀而完整,象一层铺在地面上的浅灰色的雪。
上面有脚印——最近的一组,从北侧窗户进来,一路走向煤仓入口,然后从煤仓入口处折返,沿着原路回到北侧窗户。
这组脚印的大小和深度告诉常小北,是周锐昨天来看场地的时候留下的。
周锐很细心地沿着原路返回了,没有在锅炉房里留下多馀的脚印。
但原路返回这个动作本身也留下了信息——进出只有一条路线,如果有人追踪这条路线,会发现入口和出口在同一个位置,进而推断出闯入者去了煤仓那个方向。
常小北没有沿着周锐的脚印走。
他从北侧窗户进来之后,沿着墙壁的边缘绕了一个大圈,从锅炉的南侧绕到东侧,再从东侧接近煤仓入口。
在绕圈的过程中,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周锐已经踩过的脚印上——不是自己的脚印,是周锐的脚印。
他的鞋码比周锐大一码,鞋底的花纹也不一样,但积尘够厚,踩进去之后原来的脚印被新的脚印复盖,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印记。
如果有人用光学镜头仔细看这些脚印,会发现有两组不同的鞋印重叠在一起,分辨不出具体有几个人进了锅炉房。
煤仓入口在地面的东南角,是一个一米二乘两米的方形洞口,洞口周围有一圈锈蚀了的金属边框。
常小北蹲在洞口边上往下看了一眼——下面大概三米深,底部铺着一层黑色的碎煤渣,厚度看起来和周锐估计的差不多,十公分左右。
煤仓的四壁是砖砌的,砖缝里的水泥大多已经酥了,用手指一抠能抠出一小撮灰。
常小北没有急着下去。
他先把周围的地面处理了一遍——用手掌把洞口边缘的积尘抹平,消除掉周锐留下的手印和脚印。
然后用折叠工兵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