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个角落里有人,零点二秒够他打你了。”
常小北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面条吃了。
面条已经凉了,凉了的面条吃起来更筋道,但卤汁的香味在低温下变得不明显了,只剩下咸味和一点点酸味——西红柿加热时释放的果酸在冷却之后变得更突出。
“岳队,你每天晚上都做这些吗?”
“做什么?”
“建模,量数据,算角度。”
岳鸣笑了一下。
他的笑不是那种咧开嘴的大笑,是嘴角往两边拉了一下,拉开的幅度不超过一厘米,但眼睛里面有东西在亮,那种亮光常小北在秦渊的眼睛里见过——是一个人在做自己真正在意的事情时才会有的光。
“我晚上睡不着。”岳鸣说,“也不是失眠,就是脑子停不下来。
白天做过的训练,我会在脑子里回放一遍,回想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哪里可以改进。
回想完之后如果不做点什么,就会一直想。
所以我用那个时间来做数据。
把每一个动作都用数据拆解开来,距离丶角度丶时间丶误差范围。
拆完之后,第二天训练的时候,我心里有数。
不是大概有数,是精确有数。
我知道自己进门需要侧身十一度而不是十四度,知道自己的视野覆盖范围会因此增加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听起来很小,但一百次进门里,这百分之三能救你一条命。”
他把碗拿起来,站起来,往食堂的洗碗池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着常小北。
“常小北。”
“恩?”
“你今天上午做进门动作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的动作底子不差,身体协调性也好。
但你有一个习惯需要改——你在进门前的最后半秒会有一个微小的停顿,不是身体停,是眼球停。
你的眼球在切角的时候一直在移动,但在进门的那一瞬间会停下来,固定在一个点上,大概停零点二秒。
那个停顿会让你丢失进门瞬间的动态信息——比如门后面有人正在移动,比如障碍物后面有一个影子在晃动。
你停的那零点二秒,足够你错过一个威胁。”
常小北放下筷子。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不自觉地收紧了。
“眼球停——我自己没感觉到。”
“你自己感觉不到的。”岳鸣说,“几乎所有人在进门的时候都会有一个眼球停顿,只是时间长短不一样。
原因很简单——人的大脑在从明亮环境进入相对暗环境时,需要一个极短的时间来调整视觉信号的增益。
你在进门的那一瞬间,瞳孔在放大,视网膜的视杆细胞在接管视锥细胞的功能,这个切换过程会造成大约零点一到零点三秒的视觉信息处理延迟。
你的眼球停不是因为你的眼球肌肉出了问题,是因为你的大脑在等视杆细胞上线。”
他把碗夹在腋下,腾出手来在空中做了一个手势——两根手指捏在一起,然后猛地弹开。
“你没有办法消除这个生理延迟,但你可以通过训练缩短它。
方法就是在进门之前的切角过程中,有意识地让你的眼球保持扫描运动——不是盯在某一个点上,而是不停地从一个点跳到另一个点。
你让眼球在瞳孔调整的同时继续工作,等瞳孔调整完成的时候,你的眼球已经在扫描新的目标了,不需要停下来切换。”
常小北把岳鸣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脑子里,象一个速记员把听到的每一个音节都转化成符号刻在纸面上。
他不是用语言在记,是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他把岳鸣的话转化成了一套动作的串行:进门之前,眼球保持扫描运动,不盯任何一个点超过零点一秒,让眼球的跳动频率和步频保持一致。
他在脑子里把这套串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端着空碗往洗碗池走。
下午的训练是楼梯攻防。
秦渊把队伍带到了训练场边上那个用货柜改装的二层小楼前面。
小楼的外墙是深灰色的,楼梯间在建筑的东侧,是一个半封闭的结构——楼梯间有三面墙,朝外的一面没有墙,只有一道到腰部的铁栏杆。
楼梯的宽度大概一米二,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但并排走的时候两个人的肩膀会碰到墙壁和栏杆,所以实际上只能单人通过。
秦渊站在楼梯间的底部,一只手搭在铁栏杆上。
栏杆被太阳晒了一上午,摸上去是烫的,秦渊的手搭上去之后没有弹开,就那样稳稳地放在上面,象是在感受那种热度。
“楼梯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