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三十三章 看不见的雾

    是空的。

    象一个被关了灯的房间里,窗帘拉上了,门关上了,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常小北把瞄准镜移开了。

    战斗在持续了大概四分钟后结束了。

    敌人的散兵线在三个方向的交叉火力下崩溃了,不是战术意义上的崩溃——他们的队形还在,他们的指挥链还在,他们的指挥员还在下命令——是心理意义上的崩溃。

    他们发现自己的子弹打不到任何人。

    不是打不准,是找不到人打。

    秦渊的十五个人藏在浅沟里、灌木丛后面、地面起伏的低洼处,开火之后就换位置,换位置之后再开火,位置变化的速度快到敌人根本没有时间锁定目标。

    他们觉得自己在跟三十个人打,不,五十个人,不,更多。

    子弹从左边打过来,他们转向左边的时候,子弹又从右边打过来了。

    他们转向右边的时候,子弹从后面打过来了。

    他们觉得自己被包围了,被几十个人从一个方向包围了——不,不是一个方向,是所有方向。

    那个指挥员举起了右手。

    不是投降,是示意停止射击。

    他把右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在空中停了大概两秒。

    他身后的人看到他的手势,一个接一个地停止了射击。

    枪声从密到稀,从稀到零,最后一声枪响在干草地的上空回荡了大概一秒,然后被风带走了,剩下的是风的呼啸和干草在风中摩擦的声音。

    秦渊也停止了射击。

    他的食指从扳机上移开,回到扳机护圈的外侧。

    他从倒木后面站起来,不是突然站起来的,是一步一步地、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上的伪装——草、树枝、伪装网——一件一件地掉下来,落在他的脚边。

    他站在倒木旁边,手里拿着武器,枪口朝着地面,身体在晨光里是一道很直的、灰绿色的线条。

    那个指挥员往秦渊的方向走了几步。

    他的步伐不快,但不是尤豫的不快,是一种在控制速度的不快,象一个人在走向一个他必须面对的东西,但又不想走得太快,因为走得太快会让自己看起来象是在逃跑,走得太慢会让自己看起来象是在拖延。

    他的步伐在两者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一步,两步,三步,在距离秦渊大概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你是秦渊。”他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是一个人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是。”秦渊说。

    那个指挥员看着秦渊,看了大概两秒。

    这两秒里,他的眼睛在秦渊身上扫了一遍——从他的头盔到他的靴子,从他手里的武器到他胸口的传感器。

    他的目光在秦渊胸口的传感器上停了一下,传感器是绿色的,还在闪,一闪一闪的,一秒钟一次,从来不停。

    “十七个。”指挥员说,“沼泽入口的十七个,是你干的。”

    “是。”

    “这里呢?”

    秦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武器挂在肩上,拍了拍手套上的泥土。

    泥土是干草地上的那种松软的、浅褐色的、掺杂着枯草碎屑的土,拍一下扬起一小片灰尘,灰尘在阳光里象一团很小很小的金色的雾。

    “你有两个选择。”秦渊说。

    指挥员的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选择?”

    “第一个,带着你的人退出演习。

    你已经损失了——”秦渊往指挥员身后的散兵线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在散兵在线扫过去,数那些胸口亮着红灯的人,“——九个人。

    加之你,你还有十一个。

    你的任务是大部队的侧翼,但你现在连干草地都过不去。

    你的人不够,时间也不够。”

    指挥员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微微鼓起,那是咬紧后槽牙的动作。

    “第二个。”秦渊说,“你留在这里,等演习结束。

    你的人可以留着武器,但不能越过你现在站的位置。

    你可以在干草地的南端等待,但不能往沼泽方向前进。

    演习结束之后,你可以带着你的人回去。”

    指挥员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不是俘虏。”

    “不是。”秦渊说,“这是给你的第三条路。”

    指挥员看着秦渊的眼睛,他的瞳孔在缩小——不是怕,是一个人在听到一个出乎意料的信息时,大脑在高速运转,瞳孔自动缩小的生理反应。

    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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