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林说:“一分,不错了。”
他说“不错了”的时候,语气不是那种“我们做得还行”的满足,是那种“在这个规则下、在这个条件下、在这个对手下,一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的清醒。他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也知道别人干了什么。他知道这个一分是怎么来的——不是运气,不是侥幸,是岳鸣带着三十一个人翻过栅栏、穿过营地、拿到盒子、跑回来,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了一次干净利落的、没有伤亡的、没有失误的进攻。
他也知道,在这一分的背后,是他们的营地在那两个小时里没有任何人防守。如果有人在那个时候来了,偷走了他们的东西,他们现在可能也是零分。没有人来。不是因为他们的东西不值得偷,是因为——段景林想到这里,停了一下——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情,都在进攻,都在想着怎么拿到别人的东西,没有人有馀力来管他们。
除了俄罗斯。
俄罗斯拿到了一分。他们偷了谁的?段景林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俄罗斯能拿到这一分,说明他们也用了和秦渊类似的策略。全军出击,或者接近全军出击。因为在面对六个营地的复杂局面下,只有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才有可能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完成一次成功的进攻。如果你分了人手去防守,你的进攻力量就不够,你就可能什么都拿不到。如果你什么都拿不到,而你又丢了你的东西,你就是零分。
秦渊赌了。俄罗斯的指挥官也赌了。其他四个国家的指挥官没有赌。他们选择了五五分,或者四六分,或者三七分。他们选择了稳妥,选择了不冒险,选择了“至少不要输得太难看”。结果,他们输了。不是输得难看,是输了。
段景林把这个逻辑链条在脑子里走了一遍,走完之后,他把搪瓷缸子里的水喝完了,把缸子放回弹药箱上。他的手指在缸子的边缘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塞进口袋里。
他转过身,朝着秦渊的帐篷走去。不是去找秦渊,是去把木盒子收好。盒子还放在弹药箱上,搪瓷缸子的旁边,盖子还盖着,没有人动过。他把盒子拿起来,夹在腋下,走进了帐篷。他要把盒子放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不是怕有人来偷,是怕有人不小心碰倒了,摔坏了。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东西是他们用三十一个人的全部力气换来的,值得被放在一个不会被人碰倒的地方。
他把盒子放在秦渊的背包里,把背包的拉链拉上,把背包放在帐篷的最里面,靠着帐篷的后墙。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出帐篷。
秦渊站在营地的中央。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有人注意到。他就站在那里,象一棵从土里长出来的树,象一块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象一根从天上落下来的钉子。他的作训服上有松针,领口敞着,袖子卷到小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看,在看所有东西,在看所有人,在看每一顶帐篷、每一辆车、每一个人、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他看着岳鸣从帐篷里走出来,看着段景林从秦渊的帐篷里走出来,看着常小北从土堆上站起来,看着周锐从营地边缘走回来,看着李闯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着赵旷从北侧转过身来。他看着他们,他们的脸上有不同的表情,有不同的想法,有不同的疲惫和不同的满足。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他说:“集合。”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不是因为他们耳朵好,是因为他们在过去的十几天里,已经把耳朵调到了秦渊的频率。秦渊说话的声音不需要大,他们的耳朵会自动把那个声音从所有的噪音中提取出来,放大,送到大脑里。象一台收音机,调到了正确的频率,再微弱的信号也能听清楚。
六十二个人在营地中央站好了。不是方阵,不是队列,不是任何标准的队形。就是六十二个人站在那里,面朝着秦渊,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有人站得很直,有人站得不太直,有人靠着旁边的人站着,有人把手插在口袋里,有人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下命令,没有人要求他们站成什么样。他们就是那样站了,因为那是他们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站在那里,站在秦渊面前,听他说什么。
秦渊说:“结果你们都知道了。”
没有人说话。
“一分。不是最好,不是最差。俄罗斯也拿了一分。其他四个国家零分。”
他停了一下。风从他的身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到了额前,他没有去理。
“我们拿到的这一分,是在没有人防守营地的情况下拿到的。如果有人在那两个小时里来了,偷了我们的东西,我们现在是零分。没有人来。”他又停了一下,“不是没有人想来,是他们来不了。因为他们的人,都在别的地方。”
他看着段景林。段景林在看他。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