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鸣转身就跑。
他的速度不快,甚至比很多人预想得还要慢。脚步踩在结霜的地面上,声音沉稳,一下一下,很均匀。
队伍立刻跟上。
一开始,所有人都跑得很谨慎。
昨天被岳鸣压过的人,心里多少有点憋着。可秦渊刚才那句“一百米以上淘汰”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谁都不敢贸然冲出去。
出基地北门时,天边终于有了点亮色。
远处山脊伏在灰蓝色的晨雾里,白桦林的枝干光秃秃地伸着,地上有没化完的雪,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响声。
段景林跑在最后,目光一直在队尾几个人身上来回扫。
有人呼吸略重,他就看一眼。
有人脚步拖了一下,他也看一眼。
但他一句提醒都没有。
跑了不到两公里,队伍开始自然拉长。
岳鸣在最前面,节奏像尺子量过一样。
前排几个强手跟得很稳。
丁浩在第三的位置,旁边是昨天第四组里追岳鸣追得最紧的瘦高兵,叫周锐。周锐脚步很轻,呼吸也轻,目光一直盯着岳鸣后背。
周锐低声道:“他这个速度,是故意吊着?”
丁浩道:“不是。”
“你怎么知道?”
“他没用力。”
周锐脸色不太好:“昨天跑七轮还没用力?”
丁浩没说话。
岳鸣忽然开口:“说话浪费气。”
两人同时闭嘴。
周锐眼角抽了一下。
丁浩盯着岳鸣的背影,压着声音道:“他听见了?”
周锐咬牙:“废话。”
队伍进林。
路一下窄了。
两边树枝伸出来,偶尔刮过肩膀和背包。地面不是完整道路,而是一条被车轮碾过的土道,冻硬后坑坑洼洼,薄冰下面夹着泥。
有人脚下一滑,身子歪了一下。
旁边人伸手扶了他一把。
“谢了。”
“别谢,别撞我。”
“你也别突然横过来。”
“我鞋底打滑。”
“昨晚谁说东北地形简单?”
“我说的是地图看着简单。”
段景林在后面听见,终于开口:“嘴皮子这么灵活,说明还能加速。”
后面几个人立刻安静。
跑到第三公里时,第一段坡出现。
坡不长,却很阴。
雪没化净,冻土裸在外面,踩上去硬,蹬不住。前面的人还能稳住,中后段开始有人步子乱。
一个肩膀很宽的兵喘了一口,骂道:“这坡真滑。”
旁边人道:“别骂,省气。”
“你管我。”
“我怕你骂着骂着掉了。”
那人抬头一看,前面队伍已经拉出距离,脸色顿时变了。
他猛地加速。
段景林在后面看见,眉头一皱,却没提醒。
那人冲了十几米,刚追上半截,脚下一滑,膝盖差点跪地。他硬撑住,结果背包重心一晃,呼吸彻底乱了。
“靠”
他咬牙想再追。
可前面上坡的人已经翻过坡顶。
视线一断,心理压力一下就上来了。
他越跑越急。
越急越喘。
段景林从后面靠近他。
那人回头看见段景林,脸色更难看:“段班长,我没掉。”
段景林看着前面:“你自己觉得呢?”
那人喘着:“还没一百米。”
“恩。”
“那我还能追。”
段景林道:“追。”
他没有骂,也没有帮。
那人猛地提步。
可坡顶之后是下坡。
下坡路更滑。
他想抢速度,右脚踩到一块冻泥上,身体猛地往旁边一歪,手撑住树干才没摔下去。
就这一停,距离彻底拉开。
段景林停在他身边,看了眼前方。
“一百米。”
那人猛地抬头:“没有吧?”
段景林没说话。
那人喉咙发紧,手还扶着树:“段班长,我刚才只是滑了一下。”
段景林道:“我看见了。”
“那”
“淘汰。”
两个字落下,那人脸色一下白了。
他嘴唇动了动:“就这样?”
段景林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