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宝缩在车厢角落，眼睛不住的往车帘缝外面瞟，总觉得有什么一直在盯着他，可偏生一同坐在车厢里的心腹没有半点异常。
不多时，马车咯吱一声，停了下来，
“爷，到府门口了。”
车夫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周元宝一个激灵，长舒一口血，可算到家里了，连带着心也稍微放平了一些。
他掀开车帘下车，就见着门房举着灯笼迎了上来，外面已经是昏黄一片，又被风雪蒙住，竟然看起来朦朦胧胧，不甚清晰。
“愣着干什么？扶本公子下来，没点儿眼力见的东西！”周元宝呵斥一声，实际是因为心虚已经软了脚。
周元宝的心腹立刻先行跳下，上前搀住周元宝，又有一人迎了上来，一左一右将步伐踉跄的周元宝带进了宅子里。
周家府邸张灯结彩，红灯笼在风雪里晃悠，一派热闹景象。
下人们穿梭往来，捧着年夜饭的菜肴不停往正厅送去，见了他都躬身行礼，可周元宝此时看谁都觉得不对劲，没有半分好脸色。
“爷，您脸色太差了，要不要先回房歇歇？”心腹低声问道。
周元宝狠狠瞪他一眼，斥责道：“歇什么？年夜饭不吃了？”
他现在心慌，只有跟人待在一起才会缓解一些，自然不可能同意心腹去休息一下的提议。
正厅里暖意融融，周老爷和周夫人已经坐在了主位上，并家中老太君，还有几个姨娘，和她们的孩子。
周老爷捻着胡须，见他进来便沉了脸，问道：“去哪野了？这时候才回，不知道全家等你吃年夜饭？”
老太君可见不得儿子训孙子，眉头一竖，冷哼了一声。
“老大你这是做什么？”老太君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闷响，嘴里说道：“元宝好不容易回来，你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当爹的就不能有个好脸色？”
周老爷悻悻的闭了嘴，大过年的，他可不想惹他娘不快，不然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饶是他也受不住。
老太君又看向周元宝，脸上堆起笑纹，眼角的褶皱都挤在了一起，冲着周元宝张开双手，笑道：“我的乖孙，快过来让奶奶瞧瞧，冻着没？路上雪大，回来晚些也是常情，快坐奶奶身边。”
周元宝依言走了过去，挨着老太君坐下。
老太君圆润的手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见孙儿手冰凉，立刻絮絮叨叨起来：
“前儿让你穿那件貉子皮袄，偏不听，你看这手凉的……看你脸白的，莫不是路上受了惊？”
这句话正戳中了周元宝的心事，他勉强笑了笑，说道：“没有，奶奶，就是雪大，马车晃的慌。”
桌对面的三姨娘笑着打圆场，只是眼中藏着一丝鄙夷，这纨绔谁能看上眼！
“元宝哥儿定是累了，厨房炖了当归羊肉汤，我让丫鬟盛一碗来？”
周元宝心不在焉的应着，眼角余光依旧时不时的瞟向门口，心中暗自嘀咕，会不会真的有鬼？此刻会不会就贴在门外？
老太君见孙儿依旧眼神飘忽，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心疼的问道：“是不是有心事？跟奶奶说，谁欺负你了？”
周元宝猛地回过神来，对上了老太君溺爱的眼睛，慌忙摇了摇头：“没有，奶奶，就是……就是今晚想一直跟你们在一起。”
此话一出，众人原本议论的声音都停了几分。
这周元宝平日里最喜欢自己带着心腹到处乱窜，今儿个怎么改了性子，还要跟他们待在一起？
周老爷眉头皱的紧紧的，放下筷子，教训起儿子来：“多大的人了，还黏着长辈？过了十五就跟我去铺子里学算账，省得整天没个正形。”
老太君却是立刻瞪了过去，一脸护犊子的模样，嚷道：“他乐意跟我们待着，是孝顺！你管那么宽做什么？”
说着又转向周元宝，笑的本就富态的脸看得更圆润了：“好孙儿，奶奶巴不得你天天陪着呢，今晚就跟我睡暖阁，奶奶给你讲我年轻时候的事。”
周元宝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奶奶，叫几个弟弟妹妹们也一起吧。”
他现在哪敢一个人睡，光跟老太太一起也压不下恐惧，自然是能多叫几个就叫几个。
“胡闹……”周老爷冷哼一声，觉得周元宝简直被惯的没边了，哪哪儿都比不上锦程。
可见老太君那样子，怕是压根说不得！气的周老爷索性背过脸去，不再看他。
三姨娘掩唇轻笑，声音甜腻的说：“元宝哥儿这是长大了，知道疼人了呢，不像我家锦程，就知道天天去铺子打杂，没那享福的命。”
三姨娘话里捧着，眼神却扫过周元宝瘦削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