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十一年。”师妃暄道。
“大业十一年啊……”
梵清惠轻轻念叨了一句,声音中透着一丝感慨,“杨广那昏君三征高丽,精锐尽丧于辽东,以至天下民怨沸腾,反贼纷起,”
“如今,窦建德在高鸡泊,杜伏威在江淮,翟让在瓦岗……哪一处不是烽火连天?”
师妃暄轻轻点头:“妃暄听闻,杨广已诏令江都,建造龙舟数千艘,准备南巡。”
“不错。”
梵清惠轻一颔首,幽幽道,“局势糜烂至此,杨广不思坐镇关中,稳住根基,反倒一心想着下江都。”
“杨广这般昏聩无道,隋室倾复,只在旦夕之间,天下大乱,已成定局。”
话音微顿,梵清惠声音愈发低沉:“每逢乱世,便是我慈航静斋选择真命天子之时,而魔门也不会作壁上观。”
师妃暄眸光闪动,若有所悟:“师尊的意思是,祝玉妍选在这个时候邀魔门各派齐聚蜀郡,是她已经按捺不住了?”
梵清惠颔首道:“魔门蛰伏多年,如今看到隋室将倾,自然蠢蠢欲动。”
“若魔门当真一统,祝玉妍便可挟整个魔门之力,择一诸候扶持,争夺天命气运。”
师妃暄脸上多出了一抹凝重。
以慈航静斋为首的正道扶持明君,魔门辅佐枭雄,双方不断博弈,争夺的不仅是武林地位,更是天下苍生的命运。
“祝玉妍若只是突破天魔大法第十八重,尚不足为惧。”
梵清惠继续道,“可若魔门各派当真一统,那便是我们慈航静斋数百年未遇之大敌。”
师妃暄沉思片刻,道:“师尊觉得,祝玉妍的底气,到底自何而来?”
“目前消息有限,还无从判断。”
梵清惠摇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祝玉妍蛰伏多年,选这个时候行动,必然是深思熟虑,谋定而后动。”
说话间,目光已是再次落在了师妃暄清丽脱俗的面庞上,缓缓说道,“妃暄,你下山一趟,去蜀郡。”
“是,师尊。”师妃暄微微颔首,毫不迟疑。
“无需与阴癸派正面冲突,只需暗中观察。”
梵清惠叮嘱道,“看看祝玉妍是否当真突破,再看看魔门各派的动向,尤其是看看……阴癸派那边是否有新的变量?”
“新的变量?”
师妃暄心领神会,“师尊是担心,祝玉妍背后,另有高人?”
梵清惠没有马上回应,而是缓步走回蒲团。
重新落座之后,才牛头不对马嘴的道:“祝玉妍曾对邪王石之轩情根深种,却被他所负,这不止让她天魔大法止步于十七重,更对石之轩恨之入骨。”
“这些年来,祝玉妍无时无刻不想杀了石之轩,可她做不到。石之轩的不死印法神妙莫测,便是宁道奇前辈出手,也未必能够留得住他。”
师妃暄微微点头,已是明白了师尊的意思。
“可现在。”
梵清惠凝声道,“祝玉妍突然高调行事,邀魔门各派齐聚蜀郡,还要一统魔门。”
“她凭什么?凭一个尚未突破的天魔大法第十八重?”
梵清惠摇摇头,语调变得有些沉肃凝重:“若她真有能力突破天魔大法第十八重,为何要等到今日?若她真有能耐一统魔门,为何要拖到现在?”
师妃暄眸中光芒闪铄:“所以,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出现什么人,让祝玉妍有了新的倚仗。”
“正是。”梵清惠颔首道,“这个倚仗,或许能帮她突破十八重,或许能帮她压制石之轩,或许能助她震慑魔门各派。无论如何,这个倚仗,才是她此番动作的真正底气。”
“妃暄,你此去蜀郡,首要任务便是查明这个变量。”
“祝玉妍的天魔大法第十八重是真是假,魔门各派动向如何,都只是表象。”
“真正重要的,是那个让她敢于如此高调行事的人或事。”
师妃暄起身,郑重一礼:“妃暄明白。”
梵清惠轻一颔首:“还有一事,需得留意。”
“师尊请讲。”
“若那变量是人……”
梵清惠沉吟道,“你需得暗中观察,看看此人究竟是何来历,有何目的。若有可能,不妨……接触一二。”
“妃暄谨记。”
师妃暄再次一礼,转身飘然而去,白衣如雪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雾气中。
梵清惠独自坐在禅房内,望着师妃暄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又是许久过后。
梵清惠才轻轻阖起双目,口中低声诵经,袅袅梵音,在山间回荡萦响……
……
蜀郡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