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京城,这座大明帝国的权力中心,都处于一种难以言喻、却又无处不在的莫明其妙紧张状态之中。
当然,这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更多地是弥漫在京城的各位官老爷们中间,对于寻常百姓而言,生活依旧如常,只是茶馀饭后多了些关于军队调动的谈资。
毕竟,皇帝陛下一封措辞严肃的诏书迅速下达,那位被关了好些天“小黑屋”的成国公朱希忠,终于成功“出山”。
这位勋贵之首几乎是立刻就跑去了皇宫,在乾清宫里对着陛下和国师哭了一鼻子,便重新变得意气风发起来,很快就领着整整两万装备精良的京营,浩浩荡荡地朝着南方的官道,开出了京城城门。
与此同时,朝廷也对外公布了一个官方解释,陛下宣布,这次军事调动,那是因为国师在紫荆关取得了决定性的辉煌胜利,基本解决了长期困扰帝国的北部边患,全歼了鞑靼主力。
因此,国朝现在得以腾出部分军事力量,战略重心适当南移,将这部分力量放在南京,加强防御,以备倭寇可能的再度大规模入侵。
这个对外公布的理由嘛————听起来当然是合理的,逻辑上也说得通,任何人都难以在明面上挑出什么明显的毛病来。
毕竟,浙江沿海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战事,倭寇肆虐、水师惨败的消息,虽然被刻意淡化处理,但在朝野上下,该知道的人谁都知道,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但这调动整整两万京营精锐,前往江南那片帝国财赋重地,如此重大的军事决策,陛下和国师居然完全没跟朝廷各部堂官、内阁大佬们深入商议,就这么干纲独断地决定了。
虽然从程序上来说是完全没问题的,可这种不寻常的举动,总让京城这帮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油条们闻出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味道。
陛下和国师如此急切地调兵南下,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真的仅仅是为了防备倭寇吗?
很快,一些从南京方面传来的零散消息,似乎也在印证着这种猜测。
之前还在南京城内外耀武扬威、手握整个南直隶兵马大权的南京兵部尚书王以旗,最近突然变得偃旗息鼓,异常低调起来。
他麾下集结的大军虽然依旧在南京城外云集驻扎,但再也看不到之前那种吆五喝六、
张扬无比的巡视。
不少在朝中本就看不惯王以旗或者与他有旧怨的官员,都在心里暗自窃笑,觉得这肯定是朝廷中枢觉得王以旗这段时间太跳了。
这是要派跟北方鞑子真刀真枪血战过的北方主力过去,一方面加强防御,另一方面也是要让南方的那些兵痞们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军威!
当然,这种来自于外界的误解和猜测,对于真正策划行动的嘉靖和商云良而言,自然是乐见其成。
“眼下这种局面很好,最好再多几种不同形式的、真假难辨的传言流传出去,这潭水越浑越好,这样就能让南方的那帮人摸不清楚咱们的真正的意图。”
“王以旗这次配合得相当不错,主动收敛锋芒。真要让那些人误判形势,认为朝廷只是为了平衡,从而放松了警剔,那么等到我们准备就绪,发动雷霆一击的时候,所遇到的阻力才会小得多,成功的把握也更大。”
商云良本来是想亲自带队南下的,但经过深思熟虑,后来还是决定暂时不动。
这一来是嘉靖出于全局考虑,明确表示不同意他此时离开京城中枢;二来嘛,他这个刚刚打赢了京城保卫战、活捉了俺答汗的国师,要是此刻亲自带着大军南下,那信号就太强烈了,谁还会相信朝廷这番动作仅仅是为了防备倭寇?
这就跟长平之战前,要是一开始赵军就知道对面秦国的主帅是白起,说不得赵国君臣早就放弃了上党那块烫手山芋,直接缩回邯郸坚固的城墙后面去了。
“还是算了,怕我商某人直接南下的消息,给那帮江南的蠹虫吓得半夜都睡不着觉,反而促使他们狗急跳墙,打乱我们的部署。”
不过,虽然暂时不能亲赴前线,现在的商云良,也并非是完全无事可做。
因为今天,他的璇枢宫,迎来了一位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客人。
正是已经回到了锦衣卫衙门,但并没有在所有人面前露面、重新上任的都指挥使陆炳。
这家伙其实已经在商云良的璇枢宫,晃荡了两天了,每次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商云良自然知道陆炳这是心里有话想跟自己说。
索性,今天商云良直接将他留下,并吩咐厨房准备了一桌不算奢华但很精致的饭菜。
“国师————您————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下官的来意了?”
待到左右侍从都被屏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对坐时,陆炳没吃几口菜,便似乎食不知味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带着试探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