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商云良自己也并不真的认为那帮唯利是图的商人,立刻就有这个本事和胆气,敢马上扯旗造反,他之前的提议,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未雨绸缪,习惯把事情尽可能想在前面而已。
就在这时,他听到嘉靖话锋一转,又说道:“来吧,国师,朕今晚连夜召你前来,要与你一起见的,不止是陆炳一个人。”
嘉靖的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还有一个人也到了——浙江巡抚张问行,他也回来了。”
“朕觉得,真想要完全了解整件事情的全部面貌和前因后果,还是得亲自审一审,听一听咱们这位打了败仗之后,非但没有等待朝廷处置,反而敢自己直接跑回京城来的封疆大吏的说法。”
嘉靖倒也没有立刻就用对待犯官的待遇来对待这位自行返京的浙江巡抚。
他对这个没有被锦衣卫缇骑捆绑押解回来,反倒是跟着南京兵部尚书主以旗所派出的队伍,主动前来“自首”了的张问行,内心产生了相当的兴趣,想看看此人究竟意欲何为。
在嘉靖的示意下,锦衣卫将张问行带到了乾清宫西暖阁。
这位封疆大吏一进入暖阁,看到端坐在软榻之上、面色沉静的嘉靖,立刻就“扑通”一声毫不尤豫地跪了下去,以头触地,连连叩首,口称“万岁”,态度躬敬顺从得一塌糊涂。
“张问行,站起来,抬起头来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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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声音平稳地说道,并没有额外开恩,给他赐座。
随后,嘉靖抬手指了指一旁安坐的商云良,对张问行介绍道:“这位便是朕的国师。你此前在浙江任职,未曾见过,但他的名号,你肯定应该是听过的。”
张问行其实早在进门之时,就已经用眼角的馀光注意到了这个敢在皇帝面前堂而皇之安坐、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但他心中惊疑不定,又不敢贸然确认身份,万一拜错了庙门,那后果可就不妙了。
此时听到皇帝亲自开口介绍,他才终于确定了商云良的身份,连忙转向商云良,再次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国师恕罪,下官眼拙,此前不知尊驾便是国师,失礼之处,万望海函!下官张问行,见过国师!”
商云良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无妨,不知者不罪。”
他不想在礼节上过多纠缠,直接切入正题,目光锐利地看向张问行,问道:“现在,说说正事吧。张巡抚,你身为浙江一省之最高长官,为何在没有接到朝廷任何命令的情况下,就擅自离开管辖属地?这擅离职守是什么罪过,不用我来告诉你吧?”
张问行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问,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回答道:“下官知道,下官深知此乃大罪。既然下官敢来京城,面见陛下和国师,那边是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听候发落。”
商云良很满意张问行这个不推诿、不狡辩的说法。
他跟那些畏畏缩缩、说话吞吞吐吐、束手束脚的人打交道时,觉得相当难受,总让他有一种忍不住想一发亚克席法印直接糊到对方脸上、让其乖乖说真话的冲动。
现在眼前这人自己主动开口,态度坦然,那便是好事,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如此,朕来问你。”
嘉靖接过话头,直接劈头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张问行!浙江抗倭战事,明明刚开始时是遭遇了兵败,损兵折将,你之后抢先上递给朝廷的那封报捷”文书,又是怎么回事?!你给朕从实招来!”
张问行既然已经抱定了破罐子破摔、坦白一切的决心,此刻压根就不打算再隐瞒任何一个字,反正来都来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声音干涩地回答道:“陛下明鉴,臣————臣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啊。臣若是真的按照实际战况,将兵败的消息如实报上去,那朝廷便会立刻知晓浙江有了败绩,而臣这个巡抚,也必然会立刻因此获罪,轻则罢官夺职,重则下狱问罪。”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继续说道:“而一旦臣倒台,朝廷不论再派谁去接任这个浙江巡抚的职位,新官上任,那些人都得再花大把的银子,重新打通关节。这对于他们而言是不划算的事情,同时会打乱他们的布局。”
“所以,对他们来说,只要能用一份假的捷报,暂时蒙蔽住朝廷,让朝廷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或者即便有所怀疑,反应的不是那么迅速、那么对他们而言,自的就达到了。”
张问行的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反正,当时浙江的水师力量已经在战败中损失过半,难以迅速恢复。对他们而言,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想方设法先保住下官这个还算听话”的浙江巡抚的官位,让他们能够继续利用这个位置来行事。”
“至于那些登陆肆虐的倭寇,陛下,其实就算后来王以旗王大人不带兵及时赶来救援,再过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