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直接给房间里其他几名尚不清楚状况的锦衣卫给问懵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啥玩意儿?指挥使?王头儿也没喝酒也没去找娘们啊,怎么在这儿开始说胡话了?
床上躺着的不是个脏兮兮的乞丐吗?
但其中有机灵的,立刻反应了过来,联想到王总旗之前的异常反应和此刻凝重的表情,他壮着胆子凑到榻前,撩开陆炳脸上沾着污垢的乱发,借着从窗户纸透进来的光线仔细一看,顿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我的天!真————真的是陆指挥使!!”
王秉常立刻扭头,用更加凶狠的眼神瞪了过去,压低声音怒喝道:“闭嘴!想死吗?!都给老子把声音咽回肚子里去!”
他凑到榻前,弯下腰,更加仔细地观察陆炳的状况。
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位曾经权倾朝野、令百官闻风丧胆的锦衣卫都指挥使,根本不是在伪装落魄,而是真的陷入了极其糟糕、濒临崩溃的状态!
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爆皮,眼窝深陷,呼吸微弱而急促,身上还有多处明显的擦伤和淤青。
当了这么多年锦衣卫,常年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王秉常对于一个人是否真的处于极度痛苦和虚弱状态,还是有着相当准确的判断力的!
“水————水————”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陆炳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嘶哑的气音。
王秉常立刻如同听到了最紧急的命令,猛地直起身,对离水壶最近的一个手下低吼道“快!快给指挥使倒水!小心点,慢点喂!”
一番手忙脚乱却又小心翼翼地折腾,众人终于是用一碗温热的米粥,一大碗干净的清水,以及足足两个时辰的安静休息,将陆炳从濒临崩溃的边缘,给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在这个过程中,房间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没人敢随意说话,一个个都紧张到大气不敢出一口。
没人知道,在失踪的这一个多月漫长的时间里,这位执掌大明最令人畏惧的暴力机构的指挥使大人,究竟经历了怎样非人的磨难和惊心动魄的变故,才会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但一种名为“怒意”的火焰,开始在所有知情锦衣卫的胸腔中无声地蕴酿、升腾。
无论对方是谁,有什么样的背景和势力,竟然敢将他们的顶头上司、锦衣卫的都指挥使逼到这一步!
这行径,与公然造反还有什么区别?!
终于,在两个多时辰后,陆炳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察觉到自已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这位锦衣卫都指挥使刻在骨子里的警剔性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扫视四周。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聚焦在了站在床榻前,王秉常那张写满了担忧和关切的糙脸上。
晕倒之前的记忆碎片迅速在脑海中连接、清淅起来。
陆炳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中的浊气,那气息中带着劫后馀生的无尽感慨和难以言喻的疲惫。
“王秉常————好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多了一丝力气和生气。
“要是没了你小子恰巧路过,老子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恐怕真就得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无锡城的某个臭水沟里了————”
王秉常见陆炳终于能清淅地说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指挥使!您快告诉卑职,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把您害成这样的?!卑职这就带人去抄了他的家!”
他本以为陆炳会立刻说出一个或多个名字。
然而,这位都指挥使仅仅是吸了一口带着房间内淡淡霉味的空气,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睛中光芒明灭不定:“不————现在不要问,知道得太多,对你们没好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现在,你们立刻想办法,送我进京!我必须尽快见到陛下!”
说到这里,陆炳才猛地反应过来,王秉常他们这一队精锐锦衣卫出现在无锡,恐怕不可能是专程来找自己的。
朝廷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下落。于是他转而问道:“陛下派你们来江南,所为何事?”
王秉常不敢隐瞒,立刻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汇报道:“回禀指挥使,卑职等此次秘密南下,是奉了陛下和国师的直接委派,任务是想办法秘密带走浙江巡抚张问行,将其护送回京城。”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猜测:“卑职等私下揣测,陛下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