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命令被迅速执行。
当士兵小心翼翼地撬开泥封,揭开麻布,将罐中那略显粘稠、颜色发黄发黑的液体倒入铜盆时,一股极其刺鼻、尖锐的酸味瞬间扩散开来,直冲天灵盖,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掩住了口鼻。
陆炳一闻到这个味道,瞳孔便是猛地一缩!
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当初在璇枢宫,他就是被国师按着,尝下了那颗浸泡过这种液体的蜜饯。
那酸爽,现在想起来都让他浑身一抖!
看来供词无误!
这女人干这种勾当,肯定是被人故意安排她一个人居住的,否则同屋有其他宫女,这种味道,分分钟就得暴露!
嗯?
等等——负责安排宫女住宿的那个管事太监————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向自己说的?
陆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换,但立刻就被他强行压制下去,恢复了常态。
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带着确凿的证据面圣!
他立刻招呼着手下人,小心翼翼地带上作为物证的陶罐、铜盆里泡着的三颗用作样本的蜜饯,还有那作为贿银的三百二十八两银票,一行人风风火火,直奔皇帝所在的乾清宫而去!
陆炳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陛下!您快来瞧瞧!俺找着铁证了!
您看中不?
乾清宫,暖阁内。
嘉靖瞪大著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白瓷盘里搁着的那两颗蜜饯。
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喝问道:“陆炳!你确定,就是这东西,让朕的太子险些送命?!”
陆炳乖乖地跪在地面上,闻言立刻高高抬起头,声音洪亮而清淅地回答:“回禀陛下,千真万确,就是此物作崇!臣不仅找到了制作此物的酸汁,还在那逆贼床下隐秘处,搜出了一小袋用油纸包着的粉末。”
“臣当即拿去太医院,让几位太医共同查验过,那东西被确认就是苦杏仁混合了一些其他东西,一起磨成的细粉!”
“依照国师之前的分析和推断,殿下应当是在日常的膳食里,被人长期、少量地添加了这些粉末。这些东西在殿下的体内逐渐积累,便会让殿下时常感到头昏乏力,偶有恶心呕吐的感觉,但征状并不剧烈,极易被忽视。”
“而这特制的酸蜜饯,便是引爆这潜藏毒性的药引”!一旦殿下在某些时日,恰好吃下了过量的这种酸蜜饯,就会导致殿下象那日一般,出现剧烈呕吐甚至呕血的凶险征状。”
“此毒手法隐蔽,毒性发作依赖条件,可谓无形之中暗藏杀机,凶险异常!
”
“陛下明鉴,要不是那日殿下发病时,刚好被在刚出关的国师撞上,并以仙法及时救治,殿下此番————可就是真的吉凶难料,难以求得万全了!”
嘉靖静静地听着陆炳的禀报,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一直等到陆炳全部说完。
暖阁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只有皇帝粗重的呼吸声清淅可闻。
片刻之后,这位大明帝国的最高主宰,突然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猛地上前一步,飞起一脚就把那张摆放着蜜饯样本和供词文书的紫檀木桌案给直接踹翻了过去!
桌上的器物哗啦啦碎了一地!
“找死!他们这是在找死!!”
嘉靖帝须发皆张,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怒吼。
这突如其来的暴怒,给刚刚准备趁机站起身的陆炳吓得浑身一哆嗦,赶忙又“噗通”一声给结结实实地跪了回去,以头触地,不敢抬头。
“说!跟朕仔细说!一字不漏地说!”
嘉靖胸口剧烈起伏,气喘如牛,如同一尊怒目金刚,死死盯着伏在地上的陆炳。
“国师当时还跟你说了什么?审问那逆犯的整个过程,一切细节,朕都要知道!立刻!马上!”
到了嘉靖二十二年七月十五。
一道没有过内阁的圣旨,从乾清宫飘然而出,明发天下。
圣旨大意如下:
经锦衣卫镇密查证,内阁首辅严嵩与东宫刺驾一事并无直接关联,乃是有奸邪歹人蓄意栽赃陷害,欲搅乱朝纲。
然!
严嵩于太子诞辰时所赠之蜜饯,确与太子中毒事件有间接关联,虽非本意,亦属失察。
故而,罢黜其内阁首辅之位,降为次辅,仍参与机务。
同时,起复前首辅夏言为新任内阁首辅,总领内阁事务。其馀一应朝政事务,暂循前例办理。
当商云良在西苑得知这份圣旨的具体内容之后,他立刻就明白了嘉靖此番处理的意思。
很显然,嘉靖这一次,至少到目前为止,发动了锦衣卫和东厂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