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姑独自漫步在老律观山道上,步履轻盈,裙裾如云。
偶尔遇到观中弟子,也不敢正眼瞧她,偏偏又在错肩而过后,回头眺望,怅然若失。
极少数感官敏锐的弟子,会在大吃一惊后,神色恭谨地避让,言行举止比起大延山精怪,不知礼貌多少倍。
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脚步却愈发轻快。
不多时,便拐入一条岔道,远远便望见一座巍峨门楼,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
——万兽苑。
入了坊市,眼前壑然开朗。
长街两侧,店铺鳞次栉比,灯笼高悬,将青石路面照得亮如白昼。
幡旗招展间,兽鸣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处,热闹非凡。
这般场景,在大延山可看不到!
她目不暇接地浏览着铺面,只觉得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买下来。
又担心钱财不够,观察了很久,才发现,主公随意分她的钱财,购买力十分惊人。
至此,才放下心来,手中的东西,也逐渐多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她路过一家成衣铺。
她看了一眼,便飘然走过。
她能以菌丝凝衣,买不买衣裳都无所谓。
可她走过去没多久,又飘然走了回来。
铺中女子见状,笑着将她拥入其中,再出来时,手中已然多了两个包袱。
一个是她的衣衫;
还有一个是给她下属貂儿精绮罗所买。
陈知白说过,一应御兽,吃穿用度,皆由她处理,那么买几件衣衫,也算是合情合理。
至于其他精怪?
他们个子不是太大,就是太小,她才懒得采买,回头给些银两,让它们自己过来订制便是。
这般想着,心中那点心虚立即消散了大半。
走出成衣铺没几步,忽闻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抬头望去,只见坊市入口处人潮涌动,无数弟子簇拥在街道两侧,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她微微蹙眉,驻足观望。
不多时,一阵沉闷的蹄声由远及近,震得青石板微微颤动。
紧接着,一队人马穿过门楼,鱼贯而入。
一马当先之人,正是曾在主公面前毕恭毕敬的江一帆。
此时,他骑在一头石象背上,面色红润,意气风发,不时与身旁几人高谈阔论,显得春风得意。
而在他们身后,浩浩荡荡跟着数百头御兽,蜿蜒如龙,几乎占满了整条长街。
坊市中顿时炸开了锅。
“陈长老的御兽当真全卖了?!”
“应该没有,看这规模,应该是第一批。”
“也对,一次性放出,只能贱卖。”
“瞧这规模,足有四百头吧?这得多少银子?”
“我听说是三万灵玉钱!”
“嗞——”
人群中,惊叹者有之,艳羡者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片失落。
一名年轻弟子望着那些御兽,被赶入不同坊市,忍不住低声嘟囔:
“千妖入观,不是说,分给观中弟子吗?怎么都……卖了?”
旁边一人闻言,嗤笑一声:
“分给观中弟子?你想什么呢!那可是陈长老从大延山带回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年轻弟子涨红了脸,辩解道:
“我这不是这意思……陈长老毕竟是咱们老律观的长老嘛……”
“长老就该分御兽给你?”
那人冷笑:“江一帆他们是商人,给的是真金白银。你呢?你能出得起什么?”
那年轻弟子哑口无言,半晌,嘟囔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可惜了。”
可惜什么,他没有说。
但周围的人都明白,可惜那千头御兽,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与他们没有半点干系。
白姑站在人群边缘,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或失望、或不忿、或释然的面孔,有些惊讶众人的反应。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夜色渐浓,万兽苑的灯火在她身后渐渐远去,化作一片朦胧的光晕。
回到紫竹峰,她连忙敲响陈知白静室,将万兽苑中所见所闻,一五一十道来。
“……属下听到的,大致便是这些。”
陈知白放下手中书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他沉吟片刻,忽然轻笑起来。
白姑好奇:“主公笑什么?”
“我在笑这风声,怕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