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悬在西山之上,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旷野无垠,荒草没膝,远处有几株歪脖子老树,枝丫如鬼爪般伸向天空。
千馀头精怪,密密麻麻地挤在荒野上,乌泱泱一大片。
一个个茫然、徨恐、不知所措。
陈知白刚刚迈过裂隙,保持狗熊模样的方黎书,已然凑了过来,语气满是激动:“没想到计划如此顺利,等到樟柳神发现落英峰精怪都失踪了,怕是鼻子都要气歪了。”
陈知白看着正在收拢群妖的白姑,轻轻摇了摇头:“侥幸而已,若非樟柳神那道敕令来得及时,这一步棋根本走不成。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方黎书,郑重拱手作揖:“接下来,就有劳方道友了。”
方黎书收敛笑意,抱拳一礼,语气郑重:“定不辱使命!
”
说罢,他转身便走,抬脚迈过尚未闭合的灵界裂隙。
身影过,裂隙骤然合拢,再无痕迹。
“呼”
陈知白收回目光,深深吐了一口气。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枚传讯符,附上一道神念,随即甩了出去。
传讯符化作一道流光,划破暮色,朝北方疾射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云层之中。
说起他的计划,其实并不复杂。
不过是利用樟柳神的敕令,以招兵买马为名,将落英峰精怪,全部调出大延山。
这一步,涉及人员众多,风险极大。
但凡有人通风报信,或是营地那边有人起了疑心,便会功亏一篑。
好在,一切顺利。
甚至比他预想中的还要顺利。
那枚骨哨换来的迷雾,更是意外之喜。
借着大雾掩护,北营地那上千精怪也被一股脑打包带了出来。
如今,方黎书已重返灵界。
按照计划,他将在大延山内部制造混乱,散布消息,搅动局势,配合斩妖司即将发起的进攻。
而他陈知自的任务,则是将这些精怪带回老律观。
想到这,他抬头环顾四周。
暮色下,千馀头精怪,密密麻麻,漫山遍野。
这早已超出他的掌控范围。
尤其是北营地那些精怪根本没有契约,现在全靠白姑的身份镇压着。
想要全部契约,仅仅是凝聚魂灵,就能把他魂魄抽干。
除非抽取部分精怪魂灵,为己用。
陈知白目光微动,落在白姑身上。
白姑正端坐鹿背,白衣如雪,神色清冷。
她周身百馀头落英峰嫡系精怪,令行禁止,颇有章法。
这些精怪,在镇压北营精怪时,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飘向这边,眼神忐忑,徨恐不安,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陈知白之所以能如臂使指地驱使落英峰精怪,不仅是因为他契约了白姑及其麾下,更是因为,他许下了一个承诺:
他不会清算它们。
他会带它们皈依老律观,享瑞兽待遇。
但————
这个承诺,在兽印操控下,自姑信了,落英峰的精怪们也信了。
所以它们才会乖乖跟着,哪怕跨过灵界裂隙,来到全然陌生的人间。
因此他现在不能走,更不能把这些精怪带入战场。
他得看着它们,稳住它们,把它们一个不少地带回老律观。
山挽斜阳,霞染苍穹。
“接下来,就看斩妖司的了。”
陈知白收回目光,念头一动,自姑旋即朗声道:“启程!
”
声音在旷野上回荡。
群妖骚动片刻,半晌,才开始缓缓移动。
落英峰嫡系精怪,主动走在最外围,将北营精怪夹在中间。
近千馀头精怪,如同一条蜿蜒的长蛇,在苍茫暮色中,朝北方迤逦而去。
陈知白口含骨哨,轻轻吹起,引来迷雾逐渐将队伍笼罩。
远远望去,队伍仿佛一团雾气,随风漂浮。
路漫漫,妖漫漫。
入夜之后,在夜色迷雾掩盖下,庞大队伍仿佛阴兵借道。
陈知白骑在一头老牛背上,回头望了一眼蜿蜒绵长队伍,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算。
此去老律观,若单人独骑,快马加鞭,不过七八日工夫。
可如今拖家带口,千馀头精怪浩浩荡荡,走起来却如老牛破车,少说也得大半个月。
一路上,人吃马嚼,钱粮损耗,都是麻烦。
更麻烦的是路线。
走灵界,路途遥远,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