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他,怕是已然身死道消。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威胁。
那菌丝缠身,直面死亡的恐怖,简直深入骨髓,令人胆寒。
正自颓然间,忽听陈知白拱手道:“道友此言差矣。”
熊山一怔,抬头看去。
便见陈知白神色认真,目光坦荡:“若无道友拖延时间,以陈某初玄修为,岂能如此轻易契约白姑?”
这话说得诚恳,不似客套。
熊山闻言一怔,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
虽然这是宽慰之语,但听在耳中,心里还是舒坦了几分。
他连忙拱手回礼:“是方某意外闯入,打搅了道友计划。幸亏道友机智过人,否则————”
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方某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陈知白摇了摇头。
熊山整了整衣襟,正色道:“在下紫阳观方黎书,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在下陈知白。”陈知白拱手还礼。
“原来是陈道友,还要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熊山,或者说方黎书语气郑重:“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驱使,万死不辞。”
“道友客气。”
陈知白看着方黎书体内,燃烧而起的一缕薪火,心中暗暗点头。
倒是个明事理的人。
双方略一寒喧,方黎书旋即压低声音,试探道:“道友此时出现在这里,莫非是平南城斩妖司派来的?”
说着,又连忙自我介绍道:“方某也是受仁化城斩妖司所托而来。”
陈知白心中一动。
难怪两人会在大延山外关卡处撞上,原来都是斩妖司遣来的细作。
他颔首,坦然道:“那倒是巧了。”
方黎书闻言大喜,眼中精光一闪:“如此说来,那大战将起的谣言,乃是道友所散布?”
陈知白轻轻点了点头。
方黎书忍不住感慨道:“道友好本事,两天时间,便引得大延山群妖人心惶惶。”
陈知白却摇了摇头:“这恐怕还不够。在樟柳神知见障神通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这话说得平静,却如冷水浇头。
方黎书闻言,脸上喜色一僵,他略一沉吟,蓦然抬头道:“我们去刺杀其他大护法如何?”
陈知白眉梢微挑。
方黎书立即补充道:“道友控制白姑,等若入玄高手,我有七品符录傍身,以我们二人之力,足以再杀一名大护法,甚至将其转化为道友御兽。到时候,大延山王不知将,将不知兵,必然大乱!”
此言一出,缓过神来的白姑,脸色骤寒。
一看向方黎书的眼神,直恨当时怎么不把他直接弄死。
不想,陈知白却缓缓摇头道:“陈某不打无准备之仗。尤其在这孤立无援之地,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那便是他对白姑并不信任。
天知道,这位修行两百年的菌妖,会不会在暗中泄露情报,引来樟柳神的追杀。
方黎书有些惊讶,嘴唇微动,似要再劝。
可转念一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獐子精对“熊搬山”念念不忘模样,便能看出今天这场精彩反攻,看似轻松写意,实则创建在精心布局之上。
更何况,驱神御灵道弟子,本体十分赢弱。
敢于亲身犯险,深入虎穴收服白姑,已经承担了莫大风险。
若再贪功冒进,围攻其他大护法————
方黎书暗自摇头,熄了心思。
“道友之前可有计划?”陈知白忽然反问道。
方黎书一怔,旋即苦笑摇头:“事出仓促,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不过,我有火龙符数枚,可在关键时刻释放而出,打乱几分大延山后方。”
陈知白点了点头,陷入了沉默。
一时,屋内寂然。
倒是白姑,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旋即,心中又生出几分惊悚,听两人意思,人族即将进攻大延山并非谣言?
“启禀大护法,青鸟使求见!”
倏地,房外传来的通传之声,打破了满室沉寂。
陈知白与方黎书蓦然对视一眼,又看向白姑。
少顷,白姑平静道:“进来吧。”
房门打开。
一名隼首人身的鸟妖迈步而入,鹰目如钩,神情倨傲。
它方一踏入,便是一愣。
只见满室狼借,桌椅倾倒,到处都是烧焦痕迹。